那是柠冰亲手剪下,留给她治愈腿伤的本命长发。
是妹妹用生命本源、用全部力量、用一生温柔,为她留下的最后救赎。
季柠香伸出手,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轻轻抚过那条柔软的长辫。发丝柔软而温暖,顺滑如丝,还残留着妹妹独有的淡淡清香,柠檬草混合着冰雪的清冽气息,是她刻在心底、永远无法忘记的味道。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柔软的发辫之上,晕开一片湿润,留下晶莹的泪痕。滚烫的泪水,冰冷的发辫,形成最残忍的对比。
她抱着发辫,哭得浑身发抖:
“柠冰,你这个傻子,你怎么这么傻。”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为什么。”
“姐姐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这些天,她活在无尽的悔恨与自责之中。
活在自我折磨的深渊里,日夜不得安宁。
她恨自己当初的不分青红皂白,轻易听信流言,狠狠误解妹妹。
她恨自己当初的恶语相向,用最锋利、最残忍的语言,伤害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她恨自己亲手将那个愿意为她付出生命、挡在她身前的妹妹,逼得远走他乡,孤身一人面对全世界的危险与追杀。
她明明是姐姐,应该是妹妹最坚实的依靠,应该守护妹妹长大,应该为她遮风挡雨,应该护她一生无忧。
可她却成了伤害妹妹最深的那个人,成了把妹妹推向绝境、推向死亡的元凶。
“柠冰。”季柠香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姐姐错了,姐姐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回到姐姐身边。姐姐再也不凶你了,再也不误会你了。”
没有人回答她。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她压抑而痛苦的哭声,轻轻回荡,孤独而悲伤,绝望而无助。
季柠香缓缓来到书桌前,拿起书桌上的长辫,将那条长辫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着妹妹最后的温度,抱着她失而复得的温柔,抱着她这辈子最珍贵、最亏欠的宝物。她想起雪之宫医疗师曾经说过的话,那些关于冰翎血脉、关于本命力量、关于治愈与牺牲的理论,模糊的话语在脑海中飞速浮现,渐渐拼凑出完整而残忍的答案。
她不知道这条长辫藏着怎样惊天的秘密,不知道这是妹妹的本源力量,不知道这是妹妹用生命为她换来的希望,不知道妹妹为了让她站起来,付出了怎样惨痛的代价。
她只知道,这是妹妹留给她的唯一念想,是妹妹爱她的全部证明。
就在她将长辫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一刻,一股温和而强大、纯净而温暖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从长辫之中汹涌涌出。
淡青色与冰蓝色的光芒瞬间绽放,柔和却坚定地包裹住她受伤的左腿,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渗透进肌肤、经脉、骨骼之中,没有半分痛苦,只有满满的暖意。
左腿之内,那些坏死整整三个月的经脉、骨骼、肌肉,在这一刻,被妹妹的本源力量一点点修复,一点点重塑,一点点复活。坏死的经脉重新接通,断裂的骨骼重新愈合,萎缩的肌肉重新充盈,冰冷麻木的知觉重新回归。三个月的麻木与疼痛,三个月的绝望与无助,在这一刻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真实的、鲜活的知觉。
痒意,暖意,触感,力量。
一点一点,重新回到了左腿之上。
季柠香的身体剧烈颤抖,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三个月不听使唤、无法站立、无法行走、让她怨恨了无数个日夜的左腿,正在一点点恢复力量。经脉在顺畅流动,骨骼在稳稳支撑,肌肉在重新发力,每一寸都在重新苏醒,每一寸都在重获新生。
光芒缓缓散去,一切归于平静。
季柠香试探着,轻轻动了动左腿的脚趾。
动了。
真的动了。
灵活,有力,充满鲜活的知觉。
她的眼眶再次通红,眼泪汹涌而出,止不住地滑落。这一次,不是悲伤,不是悔恨,而是震撼,是心疼,是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是被极致温柔包裹的、撕心裂肺的感动。
她扶着墙面,缓缓撑起身体。
左腿,稳稳地踩在地面之上。
坚实,有力,支撑着她全部的重量。
没有麻木,没有疼痛,没有无力。
真实,而充满力量。
季柠香缓缓站直身体。
三个月来,第一次。
她重新站了起来。
稳稳地,笔直地,骄傲地,站在地面之上。
不用轮椅,不用拐杖,不用依靠任何人。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