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端坐于云床之上,造化玉碟残片在他身前缓缓旋转。
三千道韵如同无形的溪流在残片表面交织流淌,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开天辟地以来最深奥的法则秘藏。
帝俊与太一垂手立于台下,两袭金色长袍在紫霄宫的幽暗光芒中如同两轮收敛了光辉的太阳。
他们刚刚将血海方向的大道波动以及神道体系的扩张如实禀报完毕,正等待着道祖的回应。
帝俊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造化玉碟残片上那些流转不定的符文,心中暗暗将那些复杂的纹路记下。
虽然他清楚以自己的境界根本无法参透其中千分之一。
但哪怕只捕捉到一丝神韵,对于日后的修行也可能大有裨益。
太一则垂眸看着自己的袖口,混沌钟安静地躺在袖中乾坤深处。
在紫霄宫这方天道至高处,它似乎比平时更加沉寂。
那种被压制的感觉让太一心中隐约有些不安。
便在这一刻,屏蔽大阵撤去了。
那股深沉厚重的幽冥法则从血海深处喷涌而出。
穿透了层层空间的阻隔,穿透了混沌与洪荒的边界,穿透了紫霄宫的宫墙,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在鸿钧的感知中炸响。
那是一种从未在洪荒历史上出现过的法则气息。
带着大地深处最原始的厚重,带着生死交替之间最玄奥的循环律动。
带着一种与天道截然不同的、独立自洽的秩序力量。
鸿钧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头一回出现了极其明显的波动。
瞳孔微微收缩,眉心处那枚紫金色的道印在一瞬间闪烁了三次。
造化玉碟残片的旋转陡然加速,三千道韵如同受惊的鱼群般四散又聚合。
轮回法则诞生了,地道出世了,而且与天道并行,自成一体,不受天道约束,不受他的意志掌控。
鸿钧的指尖轻轻颤抖了一下。他的所有布局、所有谋划,在这一刻被打乱了根基。
从紫霄宫初开、天道初立的那一刻起,他便将一切都计算在内。
巫妖之争、圣人之位、量劫轮回、道统传承,每一步都有条不紊地铺展在时间长河的脉络之上。
但地道的出现不在他的计算之中。
盘古开天时并没有留下地道的完整法则,父神真身沉睡于天道核心也从未显露出地道的端倪。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血海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盘玄那些人到底触碰了怎样的禁忌?
帝俊与太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帝俊的眉头紧紧皱起,他能感觉到紫霄宫内的道韵在刚才那一瞬间出现了剧烈的紊乱。
虽然那些紊乱很快就平息了,但能让道祖布下的屏蔽大阵出现如此异常的波动,洪荒之中必然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太一的手指下意识地按住了袖口,混沌钟在那一刻竟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嗡鸣,像是被什么同源的力量所牵引。
他们不知道洪荒中发生了什么。
紫霄宫位于混沌之中,远离洪荒大地,地道的气息虽然穿透了紫霄宫的宫墙。
但帝俊与太一毕竟不是以身合道的天道化身,对地道的感知远不如鸿钧那般清晰。
他们只能感受到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法则洪流从极远处涌来。
带着大地的气息、带着生死的轮回、带着一种让天道都为之侧目的独立意志。
但他们看到了鸿钧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波动。
能让道祖露出这种表情的事情,绝不是小事。
两人不敢催促,只是垂手而立,静静等待着道祖的回应。
帝俊的脑海中飞速转动着各种可能。
血海、巫族、神道、轮回,这些词如同走马灯般在意识深处循环闪现。
太一的目光则死死盯着造化玉碟残片,那片残破的玉碟此刻旋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表面流转的符文仿佛在重新排列组合,像是在应对某种从未预见过的新局面。
沉默在紫霄宫中延续了好一会儿。
那沉默沉重得如同实质,压在帝俊与太一肩头。
紫霄宫外的混沌虚空仿佛也感知到了这股沉默的分量。
混沌气流以一种比平时缓慢得多的速度流动着,连混沌中那些偶尔爆裂又湮灭的气泡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终于,鸿钧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帝俊与太一身上。
那双眼睛中没有怒意,没有震惊,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波动从未发生过。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帝俊与太一心中更加不安。
道祖越是平静,意味着事情越严重,严重到需要他以全部心神来重新计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