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无论是副市长还是副省长,听起来唬人,可是手里能掌握的实际权力,却非常小!
除了他分管的那一小片领域,可以说,其他所有的事,他几乎都不能插手。
可是一旦加上了常务二字,那就不得了了,那是质变。
因为常务副,是无可争议地常委。
政府序列里,当之无愧的二号人物。
奈何宋玉知道归知道,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牵扯的毕竟是省部级领导,你让他一个处级干部,能说什么?
宋玉沉吟良久,惟有点头附和而已。
“是,秦书记那般人物,一定在省里受了不少委屈。”
江哲一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秦书记不怕委屈,他怕的是不能做事!”
江哲顿了顿,一字一句说:“他曾经对我说过,现在这样的日子,还不如当初在江城的时候,那时候,在江城,最起码还能做实事!”
宋玉顿时肃然起敬,先不管江哲说的是真是假,他印象中的秦正宏确实是个极具责任心的领导。
只听江哲继续说:“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秦省长已经登上了这个台阶,万万没有再退回去做市委书记的道理。”
宋玉怔住了,他不明白江哲这话的意思。
他只是一个处级干部呀,江哲难不成让他......
不对!
秦省长再是虎落平阳,也万万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所能窥视的。
江哲说完那句话后,眼睛就瞬也不瞬盯着他,良久,他缓缓移开了目光。
他失望了。
宋玉的态度令他的心,直接凉了半截。
其实不是宋玉表现得冷漠,而是因为,实在是所处的位置不同,所能考虑的事情自然也不同。
宋玉抓起桌上的茶壶,给江哲的杯中续水。
“只有说出的话管用,才能做实事,否则空有满腔抱负,却无处施展,那样才是最痛苦的,我理解秦省长的苦衷。”
江哲原本木然地看着茶壶中的水缓缓注入到杯中,心中别提有多失望了。
可是宋玉这一番话,直接令他喜出望外。
他双眼陡然睁大,看向宋玉。
“宋老弟才思敏捷,秦省长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你。”
宋玉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他心中叹了口气,缓缓站了起来。
“秦省长提携之恩,宋玉没齿不忘,江哥之前对小弟的照拂,我也从来没有忘记。只是......江哥和秦省长,是否太看得起我了?”
江哲笑了,他拿起茶壶,开始给宋玉的杯中续水。
“宋老弟手上戴的这块表,有些年头了吧?”
宋玉心里一震,随即浑身控制不住,开始发起抖来。
他知道,人情总归是要还的。
可他没有想到,这个人情的代价,竟然是这般沉重。
他最看重的就是他和顾老之间的忘年之交,他很珍惜这段感情。
他也知道,他与顾老之间,身份的差距宛如天堑。
所以他从来舍不得轻易动用这份关系。
因为他还太弱小,他不够强大。所以这种关系,用一次,就少一次。
当他在最危险的时候,甚至在生与死的边缘,他都舍不得用。
因为他害怕。
他害怕有朝一日,当真正要用到这层关系的时候,却已经被他透支。
没想到,对方开口就要他最大的那张牌。
是啊。
他早该想到的。
他区区一个处级干部,凭什么令省部级的高官另眼相看呢?
他突然觉得身上好冷。
分明盛夏,却宛如隆冬!
山海尚可丈量,人心不可窥探。
那一瞬间,宋玉的信念,都崩塌了。
江哲喝着茶,突然看到宋玉的嘴唇发白,浑身在一个劲地发抖。
他疑惑地看着他,正想开口询问,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恍然大悟。
他知道宋玉是误会他了。
也误会秦省长了。
他忙哭笑不得地解释说:“宋老弟,你把你江哥当成什么人了?你又把秦省长当成什么人了?”
宋玉茫然地看着他,“啊?”
他和江哲这样绝顶聪明的人呆在一起久了,突然发现自己就像是一个傻子。
江哲摇头失笑,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拍拍宋玉的肩膀,说:“算了,不跟你绕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