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站在公社院门口,看著斜对面一间小门脸出神。
陈实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门脸不大,窗户里贴著几张花花绿绿的纸,门口还有几个背书包的小孩在玩。
新华书店。
丫丫没说话,就那么看著,眼睛里都是羡慕。
陈实摸了摸兜,“等我一下。”
陈实进了书店。
柜檯后面的女人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买啥?”
“给孩子认字用的,便宜点的。”
女人瞭然的点点头,弯下腰,从底下翻出一本薄薄的《看图识字,封皮有点折,角上还压出一道白印。
“这本压皱了,便宜点,处理给你,一毛八。”
陈实翻开看了看。
第一页是一个大字,家。
旁边画著一间小屋,屋顶冒著烟。
“就它了。”
他把钱搁在柜檯上,让人用旧报纸包好,揣进怀里。
出门的时候,丫丫还站在原地,看见他出来,眼睛亮了一下,又赶紧挪开。
陈实走到她跟前,把报纸包从怀里掏出来,塞到她手里。
“拿著。”
丫丫愣了愣,低头拆开一角,看见封皮上那个“家”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把书抱在胸口,抬起头看他,嘴角翘著,想笑又抿住,眼眶却有点红。
“回家再看。”陈实说。
丫丫使劲点了点头,把书往棉袄里一揣,学著他的样子拢紧衣襟。
马爬犁回到靠山屯时,已经过了晌午。
陈秀兰脸色发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王二婶催她先回家躺著,她却摇头。
“先去大队。”陈秀兰抱紧小满,“就差这一步了,弄完吧。”
赵德发看见他们进来,赶紧把板凳往炉子边挪,“咋不先回去歇著?”
陈秀兰没答,只看陈实。
陈实把派出所开的办结证明、公社盖章的情况说明、大队证明,一张张放到桌上。
赵德发拿起来看,確认再三,最后长长出了口气。
“这下稳了。”
他翻开大队登记本。
纸页发黄,边角卷著,上面密密麻麻写著靠山屯各家的名字、口粮、人口、地块。
“陈秀兰,单列一户。”赵德发念了一遍,提笔写下去。
陈秀兰看著自己的名字落在本子上,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陈婷。”赵德发写到这里,看了丫丫一眼,“曾用名,丫丫。
“陈小满。”
赵德发又写:两个孩子隨母,口粮隨陈秀兰户。
笔尖刚落到下一行,门外忽然有人咳了一声。那咳声不大,却故意拖得长。
田桂枝掀开门帘进来,肩上落著雪,脸冻得发青。她先看了屋里的人,又把目光落在桌上的几张纸上。
“哟,连公安都去了?”
屋里没人搭理她。
田桂枝往前走了两步,眼睛盯著陈秀兰怀里的小满,又扫过丫丫。
“孩子再咋说也是韩家的种,改姓这么大的事,你们跑一趟公社,就算定了?”
丫丫往王二婶身后躲了半步。
“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才消停几天啊。”王二婶也不怕她听见,揽住躲过来的丫丫,张嘴就说。
田桂枝表情很是得瑟,大概是认为事儿已经摆平了,立马又出来作妖了。
“韩长贵人都埋了,你们急著分户,急著改姓,急著断帐。外人听了,还不得说你们陈家太狠?”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再说了,孩子不是还好好的吗?没丟没少的,用得著这么往公安那边跑?”
陈实不想搭理这个寡妇,他把派出所那张证明往赵德发麵前推了推。
“赵叔,户籍公安已经办了。队里登记一下口粮。”
他又把赵德发手边另一本薄些的本子拿过来,放到登记本旁边。
“赵叔,这本是调解本吧?”
赵德发点头,“是。”
田桂枝立刻警惕起来,“你啥意思?”
陈实这才正眼看她,“你替韩家打抱不平,说孩子是韩家的,你来说道说道,口粮韩家担不担?棉袄韩家做不做?小满看病、吃奶,往后丫丫上学,韩家管不管?”
说完,陈实才不管她咋想的,只把调解本往赵德发麵前推了半寸。
“赵叔,她说哪样担,你就写哪样。”
赵德发抬头看著田桂枝。
王二婶这时候冷笑了一声,“桂枝,你要是真心疼孩子,这是好事。写上,往后丫丫和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