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实心里盘算著,要是偷摸去山边捡,能对付一时半会,却不是长久的法子。
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总不能天天为一捆柴跟人扯皮。想要正经的鼓捣点柴,还是得去林场,开个正式的条子。
早饭摆上桌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哥,今儿跟我去开个条子,整点柴唄。”
李成一口粥差点呛出来。
他拿袖子摸了摸嘴,抬眼看著陈实,“你小子今儿中邪了?”
陈实脸不红心不跳:“哥啊。”
“少来这套,”李成把碗往桌上一放,“先说清楚要干吗?叫这么亲,准没憋好屁。”
话是这么说,他咬了一口窝头,又低头继续喝粥,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过了一会,他才装模作样地补了一句,“以后有事就这么叫,別整天李成李成的,没大没小。”
陈实点头,“对对对,家里的长子长工。咱俩等会去林场开个条子唄。”
一句话,屋里的人,除了李成都笑了。
笑声过后,陈秀兰却担心了起来。
她知道林场那边绕不开田有山,因为田桂英的原因,她对田有山的印象属实算不上好。
她怕陈实年轻气盛,一衝动,又闹出来点什么事。
想了想,琢磨了一下用词,叮嘱陈实,“小心点,不要跟別人吵。”
陈实笑了笑,“姐,我是正常去开条子,不是去打架的。”
丫丫听见这话,歪头看向陈实,“舅,那你啥时候回来?”
“晌午前吧。”
她掰著手指头算了算,最后也不知道算明白没,只是认真地说道,“陈婷等你。”
陈实点点头,“行,陈婷在家听娘的话。”
吃完饭,陈实和李成先去了大队。
去林场开柴火条子,光他们自己去不成,得有大队这边给开的信,做个说明。
赵德发正在大队里烤火,听到他们去林场,又看了看俩孩子,“我跟你们一块去吧。”
李成一愣,“这点事,还用你也跟著跑一趟?”
“怕有人装糊涂,你们开不著条子。”
李成本来就是个嘴上閒不住的,走了没多远,就忍不住问,“你们说,田有山会不会不认帐啊?”
“不认也得认。”赵德发说,“他亲手写的,按了手印的。”
陈实没说话,他不认为田有山会这么蠢。
小权力最噁心人的地方,从来不是明面上为难你,而是让人一趟趟跑,找不出哪有问题。
林场值班室很快就到了。
屋里炉子烧得旺,一推门,热气裹著烟味就扑了过来。
值班的是刘二河,瘦高个子,这会正坐在桌后头翻一本旧记录。
“二河,开张拣柴的条子。靠山屯的,田有山前头留过话”赵德发跟林场的人比较熟悉,进门也没跟刘二河绕弯子。
刘二河拿起了保证书看了看,脸色有些微妙,没张嘴说行或者不行,把保证书慢慢放回桌子上。
“赵队长,这事不好直接开。”
李成立刻问:“咋不好开?白纸黑字写著呢,又不是去砍树伐木。” 刘二河平时也是个蔫巴老实的,没啥子心眼,被李成一追问,整个人缩了缩。
“田队长是交代过,后河沟那片前些天出过青皮子,巡山记录没核完呢,靠山屯要捡柴的话,先得缓两天。”
赵德发脸阴沉著,“林场张嘴就缓两天,老人孩子熬不住,也缓两天?”
刘二河站起身,从桌膛里抽出来一本厚厚的记录本。
“赵队长,真不是我卡你们,你看记录上写著呢,青皮子进村这事没说清之前,不敢隨便开,被咬了啥的,算谁的?”
李成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少他娘的放屁,青皮子咋来的,你们不清楚?”
“哥。”陈实叫了他一声。
李成胸口起伏著,到底还是憋住了。
陈实没吵,低头看著刘二河翻出来的记录本。
“我哥脾气急,你別介意。”他笑了笑,“我们也是没办法,家里炕不能断了火,老人孩子都冻不得。”
刘二河听了这话,脸色缓和了点,“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
“是这个理。”陈实附和了一声,“你们林场这边,几天一个班啊?”
“看时候吧,忙的时候三五天,閒的时候七八天。”
“那也遭罪。”陈实说,“这么冷的天,天天守山,家里都顾不上吧。”
提到家里,刘二河也嘆了口气,“顾不上也没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