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林场的麻袋
    后面的话,赵德发没说完。

    可是大家都听懂了。

    刚才抡著棍子要追的那个后生,那股衝劲儿下去以后,现在手心里全是冷汗,还好陈实拦住了他。

    几个拿著铁锹的男人脸色也不好看。

    风从河套刮过来,冻得人耳朵生疼。

    陈实看了人群一眼。

    田有山站在人群后边,被几个老爷们藏得结结实实的,倒是被他找了个全场最安全的位置,这会跟吃了哑巴药似的,消停得不行。

    李成这口气顺了,立刻对著田有山去了,嗓门比刚才敲的盆还响,“田大队长,怎么不吭声了?刚才不是得意得很吗?看到青皮子就怂了?娘们唧唧的躲人后头......”

    “滚蛋?有你说话的份?”田有山闷声顶了一句。

    “咋了?不让人说了还?要我说,田桂枝都比你胆子大一点。”

    “要不是你和陈实天天往山上跑,你们屯子多少年没招过狼了?真是跟他爹一样......”

    提到陈满仓,屯子里的人不说话了,陈满仓的本事,曾经是靠山屯的念想,也是一道癒合不了的疤。

    当初他带著屯子的爷们儿上了山,人再没回来。

    因为这件事,屯子里不少人家对陈家不是没看法,之前確实因著陈满仓,家家户户都捞到了不少好处,但是啥好处也比不上一条人命。

    陈实冷冷地看著他,“田队,这话里话外的,非要把屎盆子扣我头上?”

    田有山这个做派习惯了,根本不带心虚的,“我可没指名道姓,大伙都听著呢,山里的东西鼻子灵,你个毛头小子不懂忌讳,也是有可能的。”

    “行。”陈实点点头,“咱们今儿就当著大伙的面说清楚,后河沟子的那截鸡肠子到底是怎来的,青皮子到底是我引下来的,还是谁別有用心,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陈实说。

    “鸡肠子?咋来的,我哪知道。”田有山说,“你不如说说,你往山上钻了多少回,你爹当年带著多少人出了事,你现在又钻山里,谁知道是去干啥的。”

    “耍嘴皮子,没意思。”陈实说,“咱们去看一眼,不就都清楚了?”

    陈实敢这么说,因为他清楚,这事绝对不是巧合。能给狼吸引来,不是一两只鸡的事儿。

    这年头,能拿出来这些招狼的,只有田有山了。

    “行,去看看吧。正好收拾了,省得再招畜生惦记。”赵德发一锤定音。

    陈实转身往回走,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陈实走到那片芦苇前,压倒旁边的芦苇杆,露出来刚才狼吃食的那块。

    芦苇一倒,跟著围观的人都看到了。

    雪底下,不止有鸡肠子,还有还有几个鱼鳃,碎骨头,以及......一块破麻袋角。

    “你们看,”陈实指著雪地说,“这边雪窝子是人踩出来的,人的脚印都在下头,青皮子印在上头,人先来扔了东西,青皮子才来的。”

    人群里响起一阵议论的声音。

    老疤头眼神不好,眯著眼瞅了半天,“我滴娘,还真是这么回事,这是有人故意引狼啊。”

    “谁这么缺德啊?”

    “这不是拿那屯里人的命闹著玩吗?”

    “娘的,差点给老子害死,別让老子知道是谁。” “陈实,你少在这带风向,谁家收拾出来的下水,让狗叼出来的也说不定。”田有山一看风向不对,立刻开始解释。

    陈实没搭理他,把麻袋扯出来,麻袋角上头还沾著血,麻袋上蓝色的字不大,可“林场”两个字,在场的人都认得。

    这下,眾人的目光都变了。

    “一个破麻袋能说明啥?”田有山说,“林场的东西又不是锁在柜子里,谁不能顺一个走?”

    “你那个嘴,咋啥话都能说呢。”李成噗嗤笑一声,“一会不知道,一会狗叼的,现在林场的麻袋出来了,你又说谁都可以顺了,你说啥是啥唄。”

    田有山转向赵德发,“你是大队长,你说,这么一堆烂下水,能证明啥?”

    赵德发没吭声,他用脚把麻袋上的雪搓乾净,又翻了翻底下的碎骨头,站起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证明不了啥。”他缓缓开口,“鸡肠子也不是一两只鸡的,青皮子被这东西引到屯子边上,差点伤人,我得去公社林业站,把这些东西带上,让场部查一查,工棚里少了啥,昨晚谁杀的鸡,谁倒过下水。”

    田有山脸上表情阴晴不定,“赵德发,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按规矩办。要是林场那边的人干的,让场部给个说法。大海,把东西包好。”

    大海立刻应声,脱下一只破手套就要去包。

    “用不著闹这么大吧?”田有山一步上前,有点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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