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老南沟,別碰
得眼圈都红了,“这孩子,遭罪了。”

    陈秀兰把脸別过去,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怪我没用。”

    陈实没劝她,劝也没用。

    他印象中的姐姐,心思重又傻实在。

    这屋里缺吃的,缺喝的,缺柴,也缺一个能让人直起腰说话的人。

    他得先把吃的东西弄回来。

    得在田桂枝把事情捅出去之前,把家撑起来。

    “二婶。”陈实说,“麻烦你在这陪我姐一会儿,我回家拿点东西,再去趟后山。”

    陈秀兰猛地抬头,“你去后山干啥?”

    “找点柴,再看看兔道。”

    “不行!”陈秀兰声音激动地发颤,“咱爹就是进山出的事儿,现在又出了这事儿,你不许去!”

    陈实知道她怕什么。

    陈满仓死后,“进山”这两个字在陈家就像一道坎儿。

    这道坎儿不过,家里就只能等著別人施捨。

    施捨来的东西,今天有,明天不一定有。

    时间久了,人也直不起腰。

    “姐,我不进深山,也不走老南沟。”陈实说,“就去后山边背风坡看看,天黑前回来。”

    王二婶也劝:“秀兰,让实子去吧,家里总得有口吃的。后山边没啥大畜生,就是冷点。”

    陈秀兰仍死死盯著陈实。

    陈实看著她,声音缓和下来,“我知道哪儿能去,哪儿不能去。”

    陈秀兰终於鬆了手,“別逞能。”

    “嗯。”

    陈实从姐姐家出来,先回了趟陈家老屋。

    老屋比姐姐家还冷清。

    他爹死后,许多东西都散了,能卖的,被以前那个不懂事的陈实糊里糊涂的卖了一些。

    原本还有一把鱼叉、一副旧夹子,还有挺多东西,都是陈满仓留下的。

    去年家里断粮,他嫌弃那些东西占地方,也不会用,全都拿去换了东西。

    换回来的东西,他没用多少,倒是被韩长贵拿走一半。

    家里剩下的,多是別人瞧不上的破烂。

    可破烂也有破烂的用处。

    他在墙角翻出一个旧柳条筐,一捆麻绳,一把豁了口的柴刀,又从樑上取下落灰的兔套子。

    兔套子是陈满仓留下的。

    铁丝有点旧,还能凑合用。

    陈实摸著那截铁丝,脑子里忽然闪过陈满仓的声音。

    “冬天看兔,不看兔,看风。风口硬,雪壳亮,兔子不爱走。背风坡,灌木根,雪底下有草芽,那才有道。”

    陈实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把兔套子塞进筐里,又从灶坑灰里扒出两块没烧透的木炭,用破布包好。

    木炭能生火,也能临时画个记號。

    他拿笤帚扫一下床底柜底,看看还有什么能用的。

    咯噔一声,扫出来个小木匣子。

    这匣子他有印象。

    小时候见过,里头没钱,只有些山里带回来的零碎。

    他那会儿嫌没意思,看了一眼就跑了。

    匣子锁早就坏了,一用劲就打开了。

    里头放著陈满仓生前的一些零碎:一枚磨禿的铜钱,一截鹿皮绳,最底下压著一块旧樺树皮。

    陈实把樺树皮抠出来。

    樺树皮被熏得发黄,边都卷了,上面还写了字,笔画歪歪扭扭。

    “老南沟,別碰。”

    老南沟,別碰。

    爹早知道那片地有问题?那他为什么不说?把这话藏在柜底又是什么意思?

    陈实把樺树皮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被油渍糊住了一半。

    他凑近了,才勉强认出最后三个字。

    ......三棵松。

    陈实还在琢磨这是啥意思,外头传来赵德发的声音。

    “实子!你出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