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师兄,咱们就这么放过那头瞎眼龙了?”徐子谦有些肉疼地砸吧了一下嘴。
“放过他?当然不。”
顾青云转身,黑色的水师大氅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穷寇莫追,是因为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但如果我们互换一下位置呢?”
“传令,官船退后三里,找一处隐蔽的江湾停靠。裴兄,子谦,随我进船舱。我们来给浔阳的世家,演一出好戏!”
……
深夜,官船静静地停泊在一处芦苇荡深处的江湾中。
船舱内,一盏孤灯摇曳。
顾青云、裴元、徐子谦三人围坐在桌案前。
“师兄,你说的演戏,怎么个演法?”徐子谦迫不及待地问道。
顾青云提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浔阳府的简图。
“今日我们在江面上动用了火炮,龙霸天逃回去后,浔阳的世家必定会得到消息。他们虽然忌惮火炮的威力,但同时也会松一口气。”
“为什么?”裴元不解。
“因为他们会以为,我们所有的底牌,就是这十门大炮。”顾青云冷笑道,“而只要我们在明面上,大炮就无法轰进浔阳城里,更无法在错综复杂的江南官场里找出他们走私叛国的证据。”
顾青云将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扔:
“所以,我们要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明日清晨,官船大张旗鼓地停靠在浔阳码头。子谦,裴兄,你们两个穿着官服,带上仪仗,高调入驻府衙!”
“那顾兄你呢?”裴元问道。
顾青云站起身,走到屏风后,伸手解下了身上那件知府官服,以及那件威风凛凛的水师总督大氅。
当他再次走出来时。
他已经换上了一袭青色布衣长衫,头上随意地挽着一个书生发髻,背上甚至背着一个破旧的竹编书箱。
除了那双依然深邃如渊的眼眸,他此刻看起来,简直就是一个江南水乡随处可见的落魄且酸腐的游学书生!
“师兄……你这是要玩微服私访?!”徐子谦瞪大了眼睛。
“最亮的灯下,藏着最黑的影子。”
顾青云整理了一下那略显寒酸的青衫袖口,嘴角勾起一抹令人玩味的笑意:
“对外,你们就宣称:本知府在江上遭遇水匪,虽仰仗火炮退敌,但终究是文弱书生,受了惊吓,加之水土不服,偶感风寒,卧病在床,连房门都不敢出。”
“世家不是想把我架空成一个光杆司令吗?好,我就如他们所愿,当个缩头乌龟。”
“而我,会化名青衫客,带着大黑从后城门混入浔阳市井。”
顾青云拍了拍蹲在脚边的大黑,它已经用草木灰涂去了瑞兽光泽,现在看起来就象是一只普通土狗。
“我倒要看看,褪去了这身官皮。在这浔阳最底层的泥水巷里,能不能把神秘失踪的林夫子,以及那本勾结魏国的帐册,给亲手挖出来!”
次日清晨,大雾渐渐散去。
大楚江南道,浔阳府码头。
作为扼守长江水道咽喉的重镇,浔阳的码头历来繁华无比。
然而今日,这绵延数里的码头上却不见半个挑夫和商贾,反而是被浔阳府的衙役和家丁们围了个水泄不通,戒备森严。
码头最前方的凉亭下,站着一群身穿或绯色或青色官服的浔阳地方官员。
而站在这群朝廷命官中央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围着的,却是一个并未穿官服,而是穿着一身暗金色铜钱纹蜀锦长袍的中年男人。
此人手里转动着两枚极品和田玉胆,拇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祖母绿扳指,面容白净微胖,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尤如毒蛇般的阴冷。
浔阳三大世家之首,王家家主王崇霖!
“家主。”一名管家模样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凑到王崇霖耳边,压低声音道,“昨夜龙老大的舰队在江面上折了。那京城来的船上,藏着一种能喷火爆炸的铁管子,威力极大。龙老大被削了一只耳朵,现在正躲在湓浦口的水寨里骂娘呢。”
听到这话,王崇霖转动玉胆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一下。
“铁管子?能喷火爆炸?看来那就是天工院搞出来的新奇淫巧了。”
王崇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状元郎倒是好运,皇上连这等保命的底牌都赐给他了。不过,火器再利,也只能在江面上逞凶。到了这岸上,进了这浔阳城的官场泥潭,就算他是条过江龙,也得给我盘着!”
“大人,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