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那间宽敞豪华的船舱内,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江面上初春的湿寒。
紫檀木的书案前,一炉上好的雨前龙井正咕噜噜地沸腾着,茶香袅袅。
顾青云一手端着茶盏,另一只手正翻阅着一份关于浔阳府周边生铁矿脉分布的卷宗。
而在他的对面,徐子谦和裴元两人,此刻却象是两座被雷劈过的石雕,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枚正在闪铄着金光的青玉天网令牌。
“咕噜……”
寂静的船舱内,响起了徐子谦艰难的吞咽口水声。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绿豆般的小眼睛此刻瞪得尤如铜铃,满脸活见鬼的表情看着顾青云,连说话的舌头都在打结:
“师……师兄。天网上的战报,你……你看了吗?”
“看了。”顾青云吹了吹茶盏上的浮沫,轻描淡写地抿了一口。
“那你……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徐子谦激动得一把抓起那枚令牌,肥胖的身体猛地前倾,声音因为震撼而微微发抖:
“你借那阵东风,根本就不是为了帮周瑜烧死曹操!你是算准了曹操死不绝,算准了吴蜀两国的水师也会跟着大火陪葬,算准了他们三家会在这场大火之后,陷入的死局?!”
一旁擦拭着正刑尺的裴元,此刻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那双冷厉的眼眸中,罕见地透出了一股深深的敬畏,直直地看着顾青云。
身为局中人,他们太清楚顾青云这轻描淡写的一首诗,到底蕴含着何等恐怖的算计了。
顾青云放下茶盏,看着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江雾。
“曹操若死,魏国大乱,吴蜀联军必将趁势做大。一旦他们没有了北方的威胁,孙权和刘备的目光,立刻就会顺江而下,盯上咱们正在变法阵痛期的大楚。”
“而吴蜀若灭,曹魏那百万百战之师,携一统长江之威,定会顺势将大楚的国门撕得粉碎。”
顾青云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脆响,仿佛敲击在天下大势的命脉之上:
“所以,曹操不能死,周瑜也不能败。”
“我要的,就是他们在这条长江上,互相放血,把彼此的底蕴和粮草,全都耗死在这个泥潭里!”
顾青云转过头,看着震撼无言的两位兄弟,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从容笑意:
“只有天下大乱,只有他们自顾不暇,我们大楚才能安安稳稳地关起门来,爬咱们的科技树。这是我用一阵东风,为大楚强行借来的工业黄金期。”
“这十二国的棋盘,现在,才刚刚布好。”
嘶——!
听完这番话,徐子谦和裴元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
以天下为棋盘,以三大霸主为棋子!甚至连天道四时,气运走向,全都被眼前这个男人算得死死的!
“师兄……”徐子谦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顾青云的眼神就象是在看一尊活着的妖孽,“胖爷我以前只服你赚钱的手段。现在,我是彻底服了你这颗连神仙都能算计的脑子了。曹操要是知道你是这么盘算他的,估计能气得再吐两升血!”
顾青云淡淡一笑,刚想说话。
突然一声凄厉短促的警报牛角号声,猛地从官船最高处的了望塔上撕裂了寂静的江面!
“呜——!!!”
紧接着,甲板上载来了羽林卫统领焦急的怒吼声:
“敌袭——!全船戒备!”
“有水鬼凿船!弓弩手就位!”
船舱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怎么回事?!”徐子谦吓得一哆嗦,猛地抓起桌上的金算盘。
裴元则尤如一头被激怒的黑豹,一脚踹开了船舱的大门,冲上了甲板。
顾青云站起身,披上一件黑色的水师大氅,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船舱。
此时的甲板上,两千名大楚羽林卫已经刀剑出鞘,如临大敌。
江面上的浓雾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暗灰色,透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顾大人!”
羽林卫统领快步跑到顾青云面前,脸色铁青,指着前方的江雾:
“我们的船驶入浔阳地界了!前方江面被封锁,至少有三百艘战船拦路!而且……水底下有大量的水鬼正在企图破坏船舵和船底!”
顾青云走到船头,紫金色的眼眸尤如两盏探照灯,刺穿了重重迷雾。
只见在官船前方不足两里之处。
密密麻麻的武装楼船和艨艟快艇,尤如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将宽阔的江面堵得水泄不通!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