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站起来的时候把那个黑色公文包夹在腋下:“明白了,我明天就抓他们。”
8月2日上午,早上九点半的太阳照在北关农贸市场的塑料大棚顶上,光线穿过那些被煤烟熏得半透明的塑料瓦楞板之后变成了青灰色。
市场里人挤着人,摊挨着摊。卖肉的把半扇猪挂在铁钩子上,用一把窄刃的尖刀在肋骨之间剔着筋膜,刀尖顺着骨头走的时候发出嗞嗞的刮擦声。
卖菜的蹲在三轮车后面,青椒、茄子、豆角一堆一堆地码在蛇皮袋铺成的地摊上,茄子把上还带着露水。
卖豆腐的把豆腐切成方块,白布盖在上面,有人要买的时候掀开一个角,用铲子在豆腐和豆腐之间的缝隙里一铲,一块豆腐起来了,颤颤巍巍地放在塑料袋里。
刘建国和高怀忠带了七八个人,都穿了便装,两人在市场里来来回回逛了三圈,就等着有人上钩。
九点四十五的时候刘建国给高怀忠递了一个眼神,“老高、人来了。”
高怀忠没有回头,他从旁边卖干货的摊子上拿起一把干辣椒,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闻的时候用余光往市场门口扫了一下。
两个寸头男人从市场东门进来。一个穿着黑色的紧身 T 恤,胸肌把 T 恤前面撑出了两个馒头的形状,手腕上一根金黄色的链子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另一个穿着白色的汗衫,汗衫的下摆从皮带里抽了出来,露出腰间一小块黑乎乎的纹身,是个虎头,虎头的嘴张着。
两人走路的时候肩膀左右晃,步子很宽,人群自然而然地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
黑 T 恤在一个卖西瓜的摊子前停下来,用脚踢了一下摊子下面的纸筐,筐里的零钱跳了一下。
卖西瓜的老头赶紧从箱子里抽了五块钱递过去。黑 T 恤没有接,很随意的从纸箱里抓了一把钱塞进了自己的帆布口袋。
老人刚想反驳,却被白汗衫一把推开。
走到卖豆腐的老太太跟前,白汗衫伸出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老太太的手在围裙上来回擦了两下,磨蹭了几秒钟,手伸进围裙夹层里摸。
白汗衫等了几秒就不耐烦了,用手掌在豆腐板边缘上猛地一拍。豆腐板弹了一下,最上面那块豆腐从中间裂了一道缝,豆腐水从缝里渗出来。
高怀忠腋下的布包往外挪了三寸。刘建国看到了他的动作,伸手在高怀忠的胳膊肘上轻轻按了一下。
两人继续往前走,从南门走到北门,又从北门折回来,走到市场正中间那根最大的水泥柱子旁边。柱子上贴满了各种招工启事和寻人启事,最上面一张是公安局贴的通缉令,印着马正富的三寸照片,照片下面是一排粗体黑字。通缉令的边角被谁撕了一截,正好把奖金数额撕掉了。
黑 T 恤和白汗衫收完了南区的最后一个摊位,两个人碰头数了一下钱,转身往市场的西区走。
蔬菜区在最西边,人最多,高怀忠腋下的包已经挪到了手里。他斜靠在水泥柱子上,静静的等着。
两个混混从西区返回来了,往东区走,离他们越来越近,这时候黑 T 恤在旁边的猪肉摊前停了下来,用刀尖戳案板上一块后腿肉。
屠夫赶紧割了一刀瘦肉递过去,黑 T 恤掂了掂,骂道 “就这么点?喂狗呢?” 屠夫讪讪地把瘦肉放到一边,又切了一块连皮带肉的。
就是这时候。
高怀忠的手从帆布包里抽出来,手里捏着一副手铐。
他往前走的步子跟平时一样,不紧不慢,脚后跟先着地然后脚掌拍下去,肩膀上下一晃一晃的。
黑 T 恤和白汗衫正在扯猪肉摊的塑料袋,高怀忠从他们身后走过去,左手的铐环一翻,咔哒一声铐在黑 T 恤的左手腕上。手腕上那根金链子被铐环夹住了,链子崩得变了形。
黑 T 恤还没反应过来,高怀忠已经把另一头铐环拽过来,在白汗衫的右手腕上绕了半圈,咔哒一下扣上了。
一个手铐铐住了两个人。
黑 T 恤左手和白汗衫右手连在一起,两个人的姿势被扯成了一个大字,黑 T 恤想转身,一拽,白汗衫被带着踉跄了两步,一脚踩进卖鱼摊下面的积水里,水花溅到旁边老太太的菜篮子上。
“操!老高你个狗日的你他妈疯啦!”
黑 T 恤认出了高怀忠,他的脸满是怒色,金链子在手腕上和手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他用没被铐住的右手去掏腰后面的东西 ,摸到的是白汗衫的左手,两只手被手铐串在一起,他怎么也够不着自己的后腰。
白汗衫也认出来了,破口大骂道:“老高你他妈是不是不想活了!你一个快退休的老东西,你多管闲事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