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
“嗯?”
“这孩子眉眼怎么有点像 ——”
“行了……别胡乱猜了!”
许红梅拿起水杯喝了口茶水,瞥眼看了眼孩子道,眉目间掠过一丝慌乱。
许红菊也没再多问,只是抱着孩子来到了了白杨树下。
树影斑驳地落在她脸上,忽明忽暗。怀里的婴儿似乎感觉到了光线的变化,眼皮颤了颤,却没睁开。
唐瑞林还站在土坡顶上对着赖传鹏挥手比划着。王镇江跟在屁股后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路看过去,点着头,用笔记本记录着,一边记一边抬起头看看唐瑞林说的那个位置。
“石料用上等的,不要凑合。” 唐瑞林的声音顺风飘过来,“青石要老坑青石,松柏要三年以上的树苗,别弄刚出土的一年苗,功德碑用花岗岩,找最好的石匠……”
王镇江的笔在纸上刷刷地响着。
唐瑞林转身看着那堆土包,目光在里面一座新坟上面停了一下 ,那是他母亲的坟,三年前合葬过来的。他伸手从旁边的树枝上折断了一根枯枝,扔到一边,然后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他站了很久,久到赖传鹏和王镇江站在他身后交换了好几个眼色,不敢催促。久到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半空,把土包上的狗尾巴草晒得耷拉下来。久到田野里突然响起一阵蝉鸣,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十点钟还要召开慰问转业干部的会,八一节要到了,唐瑞林转身往回走,皮鞋踩在土路上,身后留下了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风一吹,脚印边缘的碎土掉进鞋底的坑里,把脚印填浅了一分。
赖传鹏跟在后面,看着唐瑞林的背影,王镇江知道许红梅是唐瑞林侄媳妇,但是这个时候把侄媳妇和孩子带过来,心里便有些犯嘀咕。
唐瑞林从许红菊手中接过孩子,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这刚认过祖宗的稚子。唐瑞林毫不避讳,抱着孩子在田野间踱步,只是这孩子不够配合,突然扯着嗓子哭了起来,那声音尖利得划破了田野的寂静。哭声惊起了老坟松树树梢上的几只麻雀。
许红梅倒也是不催促,只等许红菊把皇冠的车门打开,唐瑞林弯腰把孩子递了过来,满脸微笑的道:“我也是带他认了祖宗了。”
车队启动,在路的尽头调了个头,沿着来时的机耕道往公路上开。玉米地的叶子又一次被刮得哗啦响。车后的尘土扬起来,落在坟包上那丛狗尾巴草的叶子上,灰白色的一层,风一吹就散了。土坡下面那几座坟包安安静静地蹲在阳光里,路上的草被车轮压弯了,慢慢地又弹了起来。
车窗外,定丰的田野一望无际。
上午十一点半,刘蓉在市里开了会之后,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包到了易满达的办公室。
她穿着一件浅白色的的确良短袖,额头上有一层细细的汗珠子,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她进门之后很自然的从手里拿出一个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封皮上印着平安县人民政府几个字,字上烫了金。
易市长,很不好意思啊,昨天李尚武书记到县里调研,我没来得及到市里来。
易满达和刘蓉也是党校同学,在省城的时候,两人相处的还是不错,担任过团市委书记的刘蓉搞活动还是很有一套,这让担任班长的易满达对刘蓉也颇有好感。
易满达笑着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亲自给刘蓉倒了一杯茶便开门见山。
他不绕弯子的时候,语速快了不少:老同学啊,是这个事,你们平安县有个大江公司。老板叫王满江。这个人在五大工程招标里中了两个标,二医院和市政公园。市政公园这个项目,市里要统筹安排。他提出两百万的转让费。不客气地说,他不懂规矩!很不懂规矩!瑞林市长已经批评我两次了,他样样干,让市政府很难做。
刘蓉低着头,把笔记本翻开,拿起笔准备记录。易满达摆了摆手,示意不必记。
王满江这个人……刘蓉把笔放下了,两只手交叉放在笔记本上,十个手指绞在一起又松开,松开了又绞在一起。
她咬了一下嘴唇的内侧,咬完才开口,易市长,我跟您说个实话。作品尚武书记到县里,就是调研个体企业的,专门去了大江公司,还肯定了他们的项目!”
刘蓉的话还没说完,易满达就抬手打断了她。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直接道:“怎么,还有这事?”
刘蓉汇报道:“是啊,李书记去的时候,王满江全程陪同。王满江在平安县的势力不小,他是原平安县大人主任,又干了很多年的组织部长,您知道的,现在正在公示的副市长姜艳红,就是他的老部下,他是提前退下来的,如今发了财,县里各个局委办都有他提携过的人。当年他和原市委书记钟毅又一起搭过班子,他在平安县,说句不好听的,我可动不了他!
刘蓉说的都是实情,作为平安县的“地头蛇”,她这个外来的县长本就根基未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