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每天晚上都会进来几个 病人,有人摔断了肋骨,有人摔碎了手掌,有人摔掉了几颗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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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不再问了,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里,从药柜上拿了一卷纱布递过来。
黄有财媳妇接过纱布,低着头往黄有财手上缠,动作很小心,缠到手指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黄有财倒吸了口气,她赶紧把纱布松开重新缠。
急诊室走廊那头,拐杖戳在地面上,嗒、嗒、嗒,磕一下顿一顿,像是表针在走又走不顺畅。
梁大文拄着拐杖,左脚悬空不敢着地,小白袜子上还渗着一块淡淡的黄色药渍。身上穿着警服 。
90 年代带病住院还穿警服是常事,梁大文前几天踹门又发了力,前几天不觉得,回到家发现脚腕的地方又肿胀了起来。吴小翠没在旁边,大概是打水去了,病房里又热又闷,梁大文只得从病房里溜出来透口气。
他走到急诊室门口,一眼扫见长椅上坐着的两个人,正要继续往前走,又停住了。他把头偏过来,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黄有财。
哎 —— 你不是 —— 梁大文拄着拐杖往前挪了半步,盯着黄有财的脸看了几秒钟,然后拿拐杖头指了指他,那个、那个黄…… 黄有财?建委的!
黄有财抬起头,用那只能睁开的眼睛看过去。一个穿警服的男人,拄着拐,脚上包着绷带,脸长得不算英俊但老实,一笑全是褶子。
你是……
贵人多忘事啊,我啊!梁大文!光明区分局的,以前咱们开会见过啊老黄!去年创建文明城区那会儿,你们建委和我们局一起开的联席会,咱俩坐一起,晚上还一起吃饭了,你忘了?
梁大文往前又拄了两步,拐杖在地上一戳一戳的,臭脚 ——
听到臭脚这个名字,黄有财那只好眼里的警惕稍微散了些,嘴角扯动了一下,算是个笑模样。他是忘了梁大文叫什么,但是提起“臭脚”这个外号,黄有财想起来了。
那时候一起在酒桌上推杯换盏,梁大文因为脚气重被同事调侃,他自己也不恼,嘿嘿一笑就认了。
他看着黄有财吊在胸前的手掌,纱布上还在往外渗血点子,脸上那一片青紫在日光灯底下看着触目惊心。
咋回事?”
“摔的。 黄有财把脸转过去了。
梁大文没再追问。他在刑警队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 没见过。
他把目光从黄有财手上挪开,点了点头,两只眼睛在黄有财脸上又扫了一遍,现在骑摩托的不少都骑的快,也是容易出事。
你脚怎么了? 黄有财反过来问他,声音含含糊糊的,少了颗牙,说话漏风。
梁大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不好意思地在后脑勺上抓了一把,拐杖差点从腋下滑出去。
我啊……抓人时候把脚崴了。医生说没好透,让静养。
他指了指自己的脚,又朝后面努了努嘴,晚上在病房里憋得慌,我出去买了包烟。
梁大文!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吴小翠端着搪瓷盆子站在楼梯口,一只手叉着腰,给你说了你别乱跑的嘛!才几分钟你就跑不见了,你是属兔子的!
她大步走过来,架住他另一只胳膊转身就走。
梁大文憨厚一笑,被她架着往前走,拐杖在地上嗒嗒嗒点了三下,扭头朝黄有财喊了一声:老黄,好好养 …… 哎哟你轻点 ……
吴小翠架着他拐了个弯,消失了。走廊里那嗒嗒嗒的声音越来越远。
黄有财媳妇用牙齿咬断纱布的线头,把纱布头掖进绷带缝里,扶着他站起来。两口子一前一后往急诊室门口走。
已经是晚上十点,医院大门外面是一片静悄悄的夜色,明光公司家属院和市二医院只隔着两个路口。
两人刚走出医院大门,夜风就裹着暑气扑了上来,两侧的行道树都是梧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路灯坏了一盏,铁杆子杵在那儿,灯泡不亮,只剩下灯罩的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扭扭的。
黄有财媳妇扶着他刚走出一两百米,一阵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从马路那头轰隆隆地碾压过来。
七八辆摩托车从黑暗里窜出来,车灯全开着,刺眼的白光把两口子照得睁不开眼。
摩托车由远及近围着他们转圈,尾气管喷出的蓝色烟雾把空气搅得又呛又辣。车手们的衣服在风里哗啦啦响,有人把手里的钢管在摩托车的油箱上敲着,当当当,节奏是乱的但每一下都震得人心跳漏半拍。
黄有财把媳妇挡在身后,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跟磕在马路牙子上。
黑胖子的摩托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