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坐姿很标准,只坐半个椅面,腰背挺得笔直,手包放在膝盖上,眼睛不四处乱看。
郝红霞挨个给大家倒了茶,轮到马定凯时,这位秘书长拿手轻轻挡了下杯子,示意不用换茶,郝红霞点了点头,退到一边。
“赖县长啊,我和游主任刚陪同市长从省城回来,市长就让我过来见见大家。” 马定凯说着拧开茶杯盖喝了一口十分满足,“市长是个很孝顺的人,对祖坟的事很上心。你们能主动想到这个事,说明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 赖传鹏一挥手,王镇江马上从手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双手递到马定凯面前。
马定凯接过文件,靠在椅背上翻开了。文件一共二十多页,第一页是对东原定丰唐氏的的介绍。
马定凯看着上面的内容,写着唐氏是明洪武年间自山西洪洞县大槐树下迁出的分支,明永乐年间定居于此,繁衍至今已是当地望族。第二页是个彩色平面图,祖坟的位置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标注了周围的地形地貌。
第三页则是修缮方案,上面写着一期工程包括墓道拓宽、碑石重刻、祭亭新建三个项目……,二期规划了一个小停车场和通往县道的连接路。
“我们找大仙看过了。” 王镇江看马定凯翻到第四页,赶紧道,“是周海英推荐的先生,在东原专门给人看风水的。先生说这处祖坟坐北朝南,后面有靠山,前面是明堂,是块好地。就是年代久了,墓道被雨水冲塌了一段,碑也风化了不少。”
“方案做得还算细致。” 马定凯把文件合上,用手指在封面上点了点,转头看向游文丽,“文丽同志,你看呢?”
游文丽接过来翻了两页,抬眼道:“墓地周围涉及到几户人家?”
“六户。” 王镇江显然做过功课,“都是本家亲戚,已经做过工作了,都愿意配合,涉及到的搬迁的费用,我们原南建筑愿意出力。”
“那就好。” 游文丽点了点头。 “不过祖坟修缮涉及到民俗,领导有些事啊直接出面不太方便 。”
马定凯把敲了敲桌子道,“你们定丰老乡出面来做这个事,找几个村里的老人,由村里上报到镇里,走正常的审批程序。市长要是去现场看,就以调研乡镇精神文明建设的名义去。”
“明白,明白。” 赖传鹏拿起酒瓶,“这些都是我们该做的。来,秘书长,主任,先吃菜,这家店的鱼是平水河野生的,今天早上刚捞的。” 郝红霞识趣地上前给马定凯和游文丽布菜,隔着半尺外伸筷子,动作轻巧,不发出一丝声响。
第二天上午,唐瑞林办公室,阳光从东窗照进来,打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上。
马定凯把那份方案端端正正地放在唐瑞林面前。
唐瑞林拿起老花镜架在了鼻子上,拿起方案,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翻到第二页那张平面图时,手指在图上的红圈位置停了片刻。 “这个事,我要去现场看。”
他把方案放下,“你安排一下,让那个先生随行吧,不要声张,就咱们几个人去,赖传鹏和王镇江陪同吧,先不要惊动镇里和村里,时间安排在周六,当天往返。”
“好的。” 马定凯点头,“审计的事我也安排好了。”
他打开手包,拿出一份表格递过去。 “审计的会我参加了,定了七家单位,财政局、交通局、教育局、卫生局、公安局、建委、水利局。七月二十五号同时进驻,每个单位三周。”
唐瑞林接过表格扫了一眼,手指点着表格上 “市公安局” 四个字先看了一遍,又抬起来在表格上虚划了一个圈。 “要抓住重点!”
“明白!规范涉案资金!”
唐瑞林把表格推到一边,伸手拿起另一份文件,翻了翻五大工程的材料,头也不抬地道:“五大工程怎么样了?”
马定凯上前一步:“易市长正在组织招标,今天就是开标的日子。”
7 月 18 日上午十点,市建委大会议室。窗外蝉鸣震天,窗内的气氛比窗外更燥热。 会议室中央是一张椭圆形会议桌,桌上铺着深绿色的台呢,每一个座位前都摆着姓名牌和一瓶矿泉水。
正面墙上挂着横幅:东原市 “五大工程” 公开招标开标会。
这是易满达搞得一场“阳光招标”的行动,市电视台和市纪委、监察局的同志都到场参加。
易满达坐在会议桌正中央,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袖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面前摊着一本装订好的《东原市五大工程招标管理办法》,封面上盖着市政府的红印。
孔双银坐在他左手边,面前摆着一摞投标文件,足有半尺厚。
孔双银的眼镜片很厚,从侧面看过去眼睛被放大了一圈。
副秘书长张正平坐在右手边,手里拿着一张《开标纪律》,嘴唇微微翕动,在念上面的条款。
纪委派驻监督的是市纪委一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