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探歌厅姚案添新疑,迎审计大文归队来
娘,厂里还在关心咱们职工。我姓秦,是这个季度的走访干部,这是我同事小马。”

    老太太看了秦川一眼,又看了看马波,没接这个话茬。她把手臂四处翻找了下,握在手里了一个苍蝇拍,人在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找东西。

    “厂都倒闭了,你们还在。”

    “组织还在嘛,大娘。” 秦川把鸡蛋糕拆开,递了一片到她手里。

    老太太接过去,没有马上吃。她把鸡蛋糕抬手放在高木桌子上,好东西自然是要留给孙子。

    老人的眼睛在秦川脸上停留了两次。秦川去派出所那四年学会了观察人的眼睛,老太太在判断这个人能不能被信任。

    秦川试着问道:“大娘,您的儿子福彪同志,很久没回来了?”

    “回来过。” 老太太说的很直接,声音小了。

    马波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也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秦川。老太太没看他们,目光落在收音机上,像是自言自语:“回来过,回来过!”

    “什么时候?”

    老太太咳嗽了几声,秦川把床头的水端给她。她接过去,手有点抖,有一些糖水从嘴角流了出来,马波递了个手帕。她喝了两口,不是润嘴皮子,是真渴了,然后说了一个时间。

    “腊月吧,去年,对去年腊月回来的,过了年就下南方打工去了,厂里就剩你们干部了,咋办哦,要吃饭!”

    腊月?走访记录里写的姚福彪两年没有回来过,所有邻居都说没见过他,而他的亲娘说他在家里过的年。秦川没有追问,他习惯性从兜里掏出一包烟。

    “他现在在干什么啊?”

    “没干什么,就打工,没挣到钱,也没脸出门,天天在家喝酒,还打小翠和孩子,待了不到初五就走了…… 他说去南方。”

    “去南方什么城市?”

    “没说。”

    “他带没带东西?”

    老太太不说话了。她把手缩回薄被子里,眼睛看着墙上的一个日历,那是去年的日历了,翻到过年那天,日历还是厂里发的,既然厂里不再发日历了,这么个吃饭都成问题的家庭,实在是挤不出来钱买新日历的。

    “大娘,福彪是一个人在外面?什么人跟他一起来的?”

    老太太闭上眼睛,摆手了:“不知道了,他和我这个当娘的没话说了!”

    秦川明白了,至少今天不会有答案了。

    外面有脚步声,隔壁的邻居进门了,铁门响了一声,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秦川站起身,把地上的奶粉和蜂蜜往前推了一寸,轻声说:“大娘,厂里会惦记您的。”

    秦川和马波都知道,吴小翠在外面挣钱养家,老人就托付给了几个老街坊照顾。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的眼睛还闭着,但眼皮在抖,像是要睁开,又不敢睁。

    出了门,和邻居点了点头。

    秦川站在巷子里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烟灰掸在地上。“走访记录和实际对不上,姚福彪过年在家,但所有邻居都说两年没见过?”

    “是不是没挣到钱不好出门?” 马波把笔记本塞进包里。

    “有这个可能,但是人既然在外面打工,吴小翠咋好意思和大文就这么过上了一样……”

    马波看了眼手表道:“我已经安排好了,看来只能去会一会那个郝红霞了?”

    晚上七点半,天渐渐黑了,红玫瑰歌舞厅的霓虹照亮了半条街,这条街叫和平街,实际上一点不和平。

    入夜以后,路灯亮得歪歪扭扭,十二盏路灯坏了三盏,剩下的九盏有五盏的灯罩拆了,灯泡就光秃秃地裸着。

    街边的柏油路面被摩托车轮胎磨得发黑,几个穿花衬衫的小伙子跨在摩托车座上,发动机怠速转着,排气管突突地冒烟。

    秦川让马波挑的便衣是刚从县里调上来的新人,重案支队成立之后,陆陆续续从九县二区调来了十一二个年轻干警。人年轻,脸生,丢到歌舞厅里看着就像来玩的,没人认识。

    九点半的时候,歌舞厅的内部是另外一幅天地。舞池不算小,挤了四五十个男男女女。

    灯光昏暗,天花板上的转灯红色的光打到墙上像泼了一杯西瓜汁,粘稠稠的。音乐震耳,放的是郑智化的《水手》,音量大到贝斯震动的时候能从鞋底传到脚踝。舞池里人影晃动,烟味和廉价香水味搅在一起,颇为动感。

    秦川和马波穿便装坐在二楼角落的卡座里。卡座的沙发是人造革的,裂了口子,黄色海绵从裂口里挤出来。秦川靠在沙发背上,点了一根烟,用打火机挡着光扫了整个场内两遍:吧台在正前方,楼梯在左侧,卫生间在右手边。

    三个看场子的年轻人围着他打量的那张台子转了两圈,没发现什么,又走了。秦川在光明区干了十年,查过无数场子,他的眼睛始终没有对焦在同一个地方超过三秒。

    “那个戴金链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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