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英伸出一根手指。手指停在半空中。
“第一个维度,利益。这个事儿,谁是利益的相关方?谁能得到好处?谁能失去好处?谁支持这个政策?谁反对这个政策?谁左右摇摆?”
他把手朝左、朝中、朝右,各指了一下。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带着停顿。
“你作为一个建委主任,正县级干部,操盘这个招投标管理办法,你看到的应该是这个利益到底怎么分配的。不是只看到简简单单的文字、条条框框和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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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英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
“老牌企业,利益肯定受损了。因为新企业也能参与重大项目的招投标。新生企业,肯定是受益了。因为他们能参与重大工程。政府,也就是从你的角度来看,方方面面都要求到你了。”
他抬起眼看着孔双银。
“你从这三个角度看,比你只从建委主任一个维度上看问题,层次就高得多了。”
孔双银点了点头。点得很慢,像在嚼什么。
“哎呀,似乎清醒了一些。”
周海英把第二根手指也竖了起来。
“第二个维度,权力。谁组织招投标,谁就掌握审批权。这是肯定的。谁负责汇总这些信息,谁就有给领导汇报的解释权。”
他的手指在桌上顿了一下。
“所以你的权力就很关键。谁中标、怎么中标,都是你说了算的。但是你最终还是要向上级解释汇报。”
周海英把身子往前凑了凑。
“孔主任,你想想。两个亿的项目。一个副市长能轻易拍板吗?最终的决策权,是在市委、市政府的大盘子里,你要搞清楚这一点。”
孔双银又点了点头。
“明白!明白了。”
周海英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个维度,老孔啊,你要搞懂规则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把桌上的招投标管理办法拿起来。几张打印纸,订书钉装订的,翻了两页。他把这份材料举到面前,挡在自己和孔双银之间。
“你看,这一层制度,也是对你的保护。你可以把它当成盾牌。”
他把材料卷起来。卷成直筒状,握在手里。
然后轻轻敲了敲孔双银的肩膀。
“但我也可以把它当成矛,当成博弈的工具,当成打击对手的手段。”
他把卷成筒的材料搁回桌上。材料自己弹开了,纸张哗哗响了两声。
“老孔啊,从你的角度来想,我理解你的处境。你就是想用制度、流程来保护自己嘛。”
周海英的声音沉下来。
“但是易满达的做法,风险很大。中标的只有三五家单位,没有中标的人,也可以把你们违反这个制度当作攻击别人的工具,违反了制度,那就是要承担责任的。”
他把手举起来。一只手掌摊平,停在半空中。然后另一只手的食指,分别在掌心的最高点和最低点点了两下。
“对于聪明人来讲,制度这是一个可操作的空间。空间有高点,有低点,关键是怎么从这个空间里穿过去对自己最为有利。”
他把手放下来。
“很多人认为制度和法律最公平,但是你不要以为制度就是公平的。制度也好,法律也好,都有双重性,既是矛,也是盾,就看你啊怎么用。”
孔双银的喉结滚了一下,脑海里有了个七七八八,看问题的思路清晰了一些,看来一切的决策的底层逻辑,其实都是利益。
利益这东西,像水一样,无孔不入。它不写在纸上,不刻在碑上,却流淌在每一次握手、每一个眼神、每一场看似漫不经心的饭局里。
“周总,我大概明白了,现在看来,也改变不了什么,我现在不是下棋的人,我只是一个棋子。”
周海英浅浅笑了一下,嘴角只翘了一点点。
“你确实只是一个棋子,所以你要找下棋的人去汇报,才能做到程序上的合规。最起码,把风险共担。”
孔双银说道:“周总,我已经给易满达沟通了这个事儿。我不可能当评标小组的组长。由市里的领导来当,易满达已经让市政府张秘书长出面。”
周海英正端着杯子,手顿了一下,茶水在杯子里晃了晃。
他放下杯子。知道分管城建和交通,现在为易满达服务的副秘书长是张正平,周海英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行啊。”
两个字很轻,但很干脆。
“一个副秘书长,还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