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家公司不养着一帮人？不养人的话，车保不住，工地也保不住。你正干着活，人家找几个老太太往你门口一躺，说地基挖坏了他家祖坟。你们公安局来了都不好办。这个时候，就得找些社会上的人，三教九流，各有各的用处。”他掰着手指头细数起来，卖沙石的、运渣土的、看工地的、守车队的，哪一摊不要人？哪一摊的人不打架？
“当年若不是李尚武老李在市局当局长，我们大江根本进不了经济开发区。老李带队伍已经够严了，可没办法，诱惑太大，利益太多。每个工地门口，差不多每个月都要打一次架。不打架，就守不住工地。”
“和谁打？”
“和谁打？” 王满江嘴角扯了一下，“和其他公司的人打，和村里的地痞流氓打，和街上的混混打。反正各家老板都放了话，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我看着义愤填膺的满江叔，曾几何时，王满江当组织部长的时候，人很和蔼，总带着笑，讲话慢条斯理，措辞极有分寸。
现在当了企业老板，判若两人。我清楚，没有两把刷子，他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些变化，是市场逼出来的，还是他自己长出来的，我不知道。
送走王满江，已经到了上班时间。我把孙茂安和刘洪峰，韩建立三个人叫到了办公室。三个人前后脚进来。韩建立和孙茂安坐在一边，刘洪峰坐在另一边。建国安排人倒完水，退出去带上了门。我坐在办公桌后面，扫了三人一眼。
“情况大家都清楚吧。死者身份已经确认，平水河的浮尸，是大江集团副总经理周大鹏。”
没人接话。韩建立抽着烟，烟雾从指缝升起来，孙茂安两手交叉搁在肚子上，眉头拧着。
“洪峰同志，你来介绍一下初步情况。”
刘洪峰清了下嗓子:“从目前调查情况看，基本可以判定是凶杀。死者生前受过长时间折磨，手腕有勒痕，手脚有多处利器砍伤，都不是致命伤，更像逼供形成的。死因初步判断是窒息，肺里有水，但手脚的伤都是死前造成的。”
他翻开笔记本，扫了一眼。
“根据前期摸排，周大鹏很可能是回家途中被劫持的。他开的那辆面包车目前还在搜寻，没找到。最后有人见到他是六号晚上七点四十分左右，他从光明区项目部出来，往北走了，之后就没了消息。我们建议正式刑事立案。”
我点了点头:“洪峰同志介绍得很清楚。前期证据已经充分证明，这是一桩蓄意谋杀案。被害对象是大江集团在光明区的业务副总。建筑行业竞争日益激烈，在市委市政府和市局大力整顿市场的背景下，还出这种事，实在不应该。这是对我们的公然挑衅。”
我把烟头按灭：“大家商量一下，这个案子，是由刑警支队办，还是由重案支队办？”
孙茂安抽着烟，皱着眉，目光在刘洪峰和韩建立脸上各扫了一下。他夹起烟又抽了一口，没有表态。
刘洪峰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磕：“这事儿是命案。既然新成立了重案支队，我觉得由建立同志去办比较合适，也正好锻炼一下重案支队的队伍。”
我看了刘洪峰一眼。他脸上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意思。
韩建立没推辞：“既然刘局长说这个案子我们重案支队能接，那我们责无旁贷。”
他转过脸看着我。
“李局，这个案子我亲自抓。”
我知道韩建立资历浅，有些话可能不好说，就主动提了一个时限：“建立，此案涉及大江集团，涉及光明区建筑市场，涉及市重点保护单位的挂牌形象，每个环节都要经得起检验。刑警支队全力配合，洪峰同志，你这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
刘洪峰抖着烟灰，习惯性的翘起了二郎腿，“全力配合。”
散会后，韩建立没急着走。他站起身，把警帽夹在腋下，走到我桌前。
“李局，我不明白，建筑行业有必要搞的这么紧张吗，怎么把人都搞死了？”
我抬手示意他坐：“建立，不难理解啊，利益，市里面集中搞的这批大工程，动辄都是数千万，一辈子抓住这一次机会，以后吃喝不愁了，和那个黑汉一样嘛！”
韩建立把警帽放到桌上，指尖蹭了蹭帽檐：“黑汉跟人间蒸发了似的。通缉令发下去，光明区、平安县、临平县都发了协查通报。但这个人没固定住处，社会关系也单，除了马正贵那条线，几乎没别的交集。”
“大江集团的周大鹏，死前经手的业务都在光明区。黑汉的千里马车队，活动范围也在光明区。”
我按灭烟头，“两个案子同属一片区域，牵扯的又是同一批利益方。建立，你把周大鹏命案和黑汉的案子并成专案来办。”
韩建立眉头一展，随即又收紧了：“李局，您的意思是——”
“建筑圈这两伙人，各有各的靠山。现在大江集团的人已经找到市局来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