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商晨光面前,站住了:“很多事不能只看明面上的。桌子腿是长在桌子下面的,你不能只看见桌面,看不见桌腿。桌子四条腿,少了哪一条,都稳不住。”商晨光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这事儿不用我多说了。”
周海英重新坐回太师椅,“也没必要让我给任何人打电话,你们俩直接去找易满达,工作上的事,去工作场合说。先提对招投标办法的意见,然后……”
他竖起一根手指。
“把许红菊的事摆在前面说。不然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规矩来。”
商晨光心里像被人揉了一把。他在东原这几年顺风顺水,总觉得自己大小也算个人物。当过兵,父亲是企业家,跟着周海英做事,方方面面都给几分薄面。可真碰到几百万的生意,谁都得按人家的规矩来。
周海英看他还是年轻气盛,起身走到书桌边,拉开抽屉,取出一幅还未装裱的字卷。
“来。一个朋友送的,还没来得及装裱。”
他把字卷展开,铺在桌面上。商晨光和王曌凑过去看。毛笔行书,墨色浓淡有致。
“泪酸血咸,悔不该手辣口甜,只道世间无苦海。金黄银白,但见了眼红心黑,哪知头上有青天。”
商晨光把对联默念了一遍。
“你们两个回去,慢慢体会。”
周海英把字卷收好,“要有所为,有所不为。”
从周海英家里出来,王曌抱着字,高跟鞋像是雨点一样,商晨光上了车,还带着一肚子气。他把车门关得重了点,皇冠车都晃了一下。
“周总都快吃斋念佛了。” 他发动汽车,语气里带着刺,“这么好的资源,放着不用。”
王曌系上安全带:“晨光,别赌气了。腾龙死了之后,再加上老爷子一退,海英的性格就大变了,我们现在就去约易市长。”
商晨光一边开车一边气道:“你约。”
“我约可以,但电话你来打。”
“我不打。”
王曌看商晨光还在赌气,也没再劝,低头拉开坤包,翻出一个羊皮名片夹。用了两年,边角磨得发亮。她一张一张翻过去,找到了易满达的名片。
“电话你到底打不打?” 她把名片举在他面前。
“不打。”
王曌伸出手,对着他胳膊内侧掐了一把。
商晨光疼得龇牙咧嘴,方向盘歪了一下,后面的车按起了喇叭。
“就这点性子,以后怎么撑起这么大的企业?”
商晨光揉着胳膊,还是没接名片。
王曌也不勉强,照着名片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五声,那头接了。
“你好啊,我是易满达,哪位?”
声音冷淡,公事公办的腔调。
“易市长您好,我是光曌建筑的王曌啊。”
电话那头犹豫了几秒,明知故问道:“王曌?王曌是谁?光曌建筑的老板不是姓商吗?”
王曌把电话换到另一只手上。
“市长,您贵人多忘事。我之前到您办公室汇报过工作,我是公司的总经理小王。”
“哦 ——” 易满达拖了个长音,“对对对,王总啊!想起来了,哎呀,大老板,大企业。王总,你有什么指示?有什么需要我们政府做的?不要客气,市政府全力保障企业权益。企业经营中啊有什么困难,尽管提。”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脸上多半还挂着笑。王曌心里清楚,这嘴里都是飞镖。
“市长,在您的关心下,我们没什么大困难。就是有点小事想向您汇报一下,您看今天方不方便?”
“哎呀,今天不行。” 易满达立刻接上,“今晚我有安排了,明光建筑的马总,还有光明区的张云飞书记、令狐区长要来汇报工作。”
王曌看了一眼商晨光。商晨光僵着脸,嘴角往下拉着。
“市长,您什么时候方便都行,我们不着急,看您的时间。”
“我的时间?我的时间啊都是秘书安排的,我也说不准。什么小事,电话里说吧。”
王曌知道电话里说不算数。很多事不见面,就显不出诚意,摆不出姿态。她放缓语速,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恳切。
“市长,您就给我们五分钟。五分钟,汇报完我们马上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权衡这五分钟的代价:“嗯,好吧。明天上午八点五十五,你们到我办公室。九点零五我有个会,给你们十分钟。”
挂了电话,王曌把大哥大放回包里。
“听见没有,十分钟。”
商晨光冷哼一声:“易满达这么干,干不长久。”
“他不这么干,才干不长久。”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