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着地址找到吴小翠家。
两间房。围墙矮,门开了一条缝。院门上方横着一根竹竿,晾着几件衣服。小孩的衣服,大人的衣服,混在一起。
喊了几声没人答应,我推开门。
屋里收拾得倒干净。水泥地面扫过了,桌上摆着碗筷,用一块纱布罩着。角落里一张木床,床上躺着一个老人。旁边放着个收音机,正放着评书。单田芳的声音沙沙哑哑的,说隋唐。
收音机旁边搁着一碗水,水面不动。
老太太看到我,手在床沿上撑了撑,没坐起来,满脸疑惑。
。她是女工嘛,你是那个?我咋不认识你。
我看了看屋里。墙角立着一个布衣柜,拉链坏了,半敞着。里面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地上有个塑料盆,盆里泡着两件小孩子的衣服。
老人打量着我。
我心里动了一下。
吴小翠没有把失业的事给家里说。
她婆婆不知道她已经不在棉纺厂了:“大娘,您也是退休职工?”
这老人摇摇头,又点点头,枯瘦如槐树皮一样的手抚过收音机的外壳,双眼无神:“干了一辈子,没想到厂不行了,不该让老头子出来工作,我还不如在家里种地!起码有口粮食。”
我又看了一眼墙上有一张证,奖状样式,用相框表着,玻璃蒙尘,我走上前看了一眼,开汽车搞运输没的,看来是和李叔是同一方面的战友。
看到这里,我心里一阵发酸。
院子里晾的小孩的衣服,三四岁的样子,应该是刚上幼儿园。裤子膝盖上补了一块布,针脚密密麻麻,是手工缝的。
摸了摸裤兜里,十几张票子不到两百块钱塞到了老人手里。
老人挣脱着要坐起来,手微微发颤,连忙推辞:“不敢借了,不敢借了,还不起了,还不起了!”
“老人家,这钱,不还!”
出了门,擦了擦眼角,还是看不得人间疾苦,走出了家属院,想着那天晚上。白色桑塔纳车上的人说要把吴小翠送到他们老板家里。
。马正贵除了我们查抄的那套房子之外,应该还有一处单独的居所,那个应该才是最大的窝点。
我打开郑红旗给的纸条。
两个地址。
第一个在棉纺厂家属院,来过了。
第二个在城北,离家属院不近。
我出了院子。胡同口停着几辆面的,黄颜色的天津大发。我招手上了一辆。
面的穿大街,过小巷。从城南开到城北,半个小时。
城北这片区域,我倒是少来,不短的大街上,多是两层三层的小楼,路两边七七八八是一个接一个的发廊。
门口坐着姑娘。有的在嗑瓜子,有的在织毛衣。看见面的过去,抬起眼皮扫一眼,又低下。
我心里想,光明区的工作,还差的远啊。
面的在一排平房前面停下,下了车。手里攥着那张纸条。街对面就看到了熟悉的声音,这人我印象太深刻,她看到我吐了,当然是看到当天副驾驶之后的惨状的应激反应。
吴小翠正坐在门口的凳子上。
她穿着一件碎花裙子。裙摆在膝盖上面。头发披着,烫了几个卷。耳朵上两个耳环,应该是塑料的,远看倒还亮。
脸上的妆画过了,在额头上浮着一层。她其实很好看,化妆反倒是掩盖了她眉眼间的清秀与倔强。
她坐在门口,不时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有男人路过,她要站起来,主动迎上去聊两句。有个人摇了摇头走了,她也不急,又坐回去,交叉着腿,继续等。
我在马路对面的大树下站了十分钟,相比于其他人,吴小翠生意惨淡。
我又等了一会儿,等她重新在门口坐下,我走过马路。
吴小翠看见我,站起来。脸上浮出笑。
我打量着眼前这个人,媚眼里依然是一副端庄模样。
。到屋里谈一谈。
吴小翠显然没想到我这么痛快。她打量了我一眼,从上往下,又从下往上。
?好好好。
她拉起我的手。手指凉凉的,指甲涂着红指甲油,有几根手指上的颜色已经掉了一块。
她把我拽进卷帘门。
进门之后,反手把门关上了。门扣搭上,咔嗒一声。
门里面有个楼梯,直通二楼。木板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二楼房间不大。窗帘很简陋,一块花布,四个角钉在窗框上。床也很简陋,但确实铺着新床单。白底蓝格,闻着没有什么特别味道。上面罩了一个粉红色的蚊帐,帐子上挂了个香包。
吴小翠虽然讲究干净。
她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