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一股木料的清香味扑面而来。唐瑞林坐在大班桌后面。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反着窗外的天光。抬眼看我的时候,目光从镜框上面过来。
“朝阳。” 他扶了扶镜框,“你落实市政府指示很坚决。三十号晚上那一仗,打得精彩。”
我笑着道:“市长,你只看到了精彩的一面,没看到惊心动魄的一面。”
我坐下汇报道,“当事人有枪,公安局的同志随时随地都面临着风险。”
唐瑞林摘下眼镜,搁在面前的文件夹上。镜腿在桌面上磕了轻轻一声。
“和平年代,这支队伍贡献最大。从上到下,这个共识是有的。” 他揉了揉鼻梁,“你们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待遇,肯定会越来越高。这一点我敢保证。”
他手一摆,“谈一谈案情。”
我理了理思路。
“枪的事还在追,当事人还在查……,涉及到一些比较复杂的案情,不过市长放心,我们是有信心的。”
“有一个情况你要注意啊,社会上不少青年有样学样,我听群众反映有高中生都拿着土枪招摇过市、欺压学生,搞得学校里的风气很不好,说是几个处高中学校门口,一到放学全部都围着这些社会混混。”
我回应道:“市长啊,您观察的很仔细,市局下一步想开展专项缉枪行动。”
唐瑞林刚抽了口烟,听完就摆手。烟从指缝里冒出来,他一挥手,烟柱散了。
“朝阳,缉枪行动前前后后搞了很多次。实话跟你讲,我看枪还是没管住。” 他往前倾了倾,胳膊压在大班桌上。“上次我去一个贫困户家里,堂屋墙上就挂着一把土枪。村里的、乡镇的、县里的干部都看见了,见怪不怪。”
他往玻璃缸里弹了一下烟灰。“缉枪不能只看城市。广大的农村地区,还散放着大量的土枪。” 他把烟夹在手背上,看着我,“你谈一谈,具体思路。”
“两条腿走路。第一,群众主动上缴,政府给予一定的经济补贴。第二,鼓励相互之间举报。很多群众觉得家里有把枪才踏实但我们认为,枪应该只掌握在公安机关手里。由公安机关来保护群众的安全。只是在资金方面,还请市政府和各级政府支持。”
唐瑞林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叩了两下。笃。笃。
“一杆枪计划多少钱。”
“以前农村大集上,摆摊卖枪的很常见。” 我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土枪、猎枪,三十块、五十块、一百块的都有。我觉得回收价定在五十块左右比较合适群众基本不亏。”
唐瑞林拿起钢笔,没有打开。用笔帽那头挠了挠脑袋。挠了两下。
他在算账。
全市农村到底散着多少枪谁也估不出来。一百杆?五百杆?一千?还是一万?定了五十块的标准,就得拿真金白银兑现承诺。缴了枪领不到钱,效果就得打折扣。签字容易,筹钱难。
沉默了十好几秒。“二十八号晚上,我在东方大街看到的那个场景触目惊心啊。” 他把钢笔往桌上一搁,笔在桌面滚了半圈。“那个地方还没动枪,只是动刀。”
他抬起头。
“这样吧,在安全上投一点,有必要。市政府全力支持,钱的事你找你们家晓阳也报备一声,你们两口子对接好先算算账,评估一下大致金额,如果在十几二十万,我觉得问题不大,市政府发文件,由各级财政承担群众上缴枪支的费用,每杆枪五十块。”
我没想到瑞林市长这次这么痛快,晓阳那里挤出来十万块钱,还是没什么问题。
“市长,只要缉枪推下去了,我们有信心迅速扭转严重刑事案件高发的局面。”
“放心。” 他把烟掐了,烟头在缸底碾了一下。“财政再困难,安全的钱也给。”
唐瑞林语气松下来,靠在椅背上。椅子的转轴轻轻响了一声。
“朝阳啊,市政府对公安局只有一个要求。以前的工作干得也不错,但贫富差距在加大。人立场不同,利益就不同,利益不同自然就会有矛盾。我对全市未来的治安形势,并不乐观啊。”
听到不乐观三个字,我陡然觉得压力大了些。
唐瑞林继续解释道:“公安局要扭转等、靠、要的思想。要主动出击出重拳打击。必要的装备、办公、福利,市里给一些支持。你们自己也有罚款项目,除了必须上缴财政的,剩下的自己留着用。市里不图你们的钱,你们也别老找市里,要花小钱,办大事。”
我在笔记本上刷刷写了几行。唐瑞林对治安的认识,是清醒的。在谈话的高度和站位上,也是够的。
他语气一转。
从桌上摸起烟,丢了一支给我。烟划过桌角,我伸手接住了。
“朝阳,你提的意见,市政府基本都采纳了。” 他自己也叼上一支,按下打火机,火苗窜了一下。“另外,对于公安工作的问题市政府也支持你。由你直接向我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