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定凯拿起最上面一份,翻了翻。心里暗道,这游文丽的手伸的实在是太长了。
市长签了文件,见的还是游文丽,自己这个办公室主任,都没跟上。
游文丽放下文件扭着屁股走了,倒是让马定凯都忍不住在背影上狠狠的看了两眼,办公室里满是香水味道,怪不得许红梅一直喊游文丽是“狐狸精”,原来真不是空穴来风。他低头闻了闻袖口,还别说,好闻。
马定凯心里盘算着,唐瑞林还没有配个人秘书,这件事不能再拖了。自己市政府办公室这一摊子事已经不少,不可能时时刻刻跟着唐瑞林。到时候游文丽真钻了空子,成天往唐瑞林办公室跑,那
选谁那?怎么唐瑞林一直不提秘书人选,这倒是不正常啊。
觉得不正常的,还有钟必成。钟必成掰着手指头算了第九遍,确认自己没有算错,关进来二十三天了。
窗户上的栏杆已经生了锈,锈迹从焊缝往外渗。但窗外的树已经发了芽,嫩绿的叶子舒展开来,一层叠着一层。前些天还是光秃秃的树枝,现在满眼都是绿。
钟必成靠在墙上。墙是白的,但靠近床头的那一块已经变成了灰黄色,是他每天靠着同一个地方蹭出来的。
墙上有一排划痕。
是用指甲盖抠的。一道一道,总共十九道,前四天他还没想起这个办法,从第五天开始,每天傍晚抠一道。抠得深的,是天晴的日子。抠得浅的,是下雨天。
他走回床边,坐下来。手摸到了被褥底下的一个硬东西,偷偷藏起来的筷子。
自从知道王铁军是怎么死在光明区看守所的,钟必成就一直把这根筷子藏着。不是为了吃,是为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晚饭来了。门一开,进来的是光明区公安分局的民警。这人姓张,五十出头,圆脸,大嗓门,说话带着一口地道的光明区口音。
“老钟,吃饭。”
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一盘土豆烧肉,半个猪头肉炒青椒,还有一份凉拌豆腐,青翠的葱花浮在红油上。伙食不差,钟必成在这个地方从没饿过。
老张在桌子旁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过去。钟必成接过来,接过火很是贪婪的抽了一口,憋了好久,烟才从鼻子孔冒出来。
钟必成痛快的道:“老张,谢了,过瘾啊!”看在钟毅和彭小友的面子上,再加上一直有人打招呼,钟必成的待遇确实比普通在押人员强不少。几个看守的同志也都是局里闲散的老同志,没什么具体业务,就被抽调过来搞看押。
“老钟,”老张一边吃饭,一边照例问了一句,“你有没有什么要向组织汇报的?”
钟必成夹着烟照例摇头。
老张也没在意。这已经成了每天的固定节目,他问一句,钟必成摇头,然后两个人吃饭抽烟。
“老张,”钟必成今天多问了一句,“今天是几月几号?”
“四月十四号了。”
四月十四号。钟必成扭头看了看墙上的划痕,没错,是二十三道。
“同志,我这案子怎么一直没动静了?”
“没动静?”老张弹了弹烟灰,“没动静你吃亏了。你知不知道,被纪委看押的时间是不算刑期的。你在这多待一天,就多吃一天亏。”
说到这,老张摆手道:“对了,你算不上,你算不上!”
钟必成说:“什么意思?”
老张愣了一下,笑了。“我跟你讲实话,你这案子,八成是死刑。死都死了,在纪委这边多待一天,还多活一天嘛。”
钟必成的手抖了一下。
烟灰掉在被子上,他赶紧拍掉。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说自己会判死刑。提审的时候纪委的人说过,邹新民也暗示过。但从看押他的警察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起码可以佐证。
“老张,”钟必成把烟直接抽灭了,“你们是不是经常干这个?”
“哪个?”
“看人。帮纪委看人。”
“那可不是。”老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光明区公安局就是这个命。市委市政府在光明区,什么活儿都往我们这里推。你自己想想,为了看你一个人,我们抽调了多少警力?三班倒,六个人轮班。就这,局里那边的工作还没落下。局里一天才给我们五块钱补贴。五块钱,现在够干什么的?”
钟必成心里一动。
“那你们晚上也辛苦了!”
“晚上就换个地方睡觉嘛。还能干嘛?反正我们这个年龄,家里媳妇也不用了。”老张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这院子晚上都锁着,再说你女婿在市委,你还能跑啊?”
钟必成看着那张圆脸上的笑,心里想,他不是在说“跑不了”,他是在告诉我,晚上没人看。
“同志,我要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