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去,邓文东正拿着话筒,见是孟伟江,脸上的表情很淡定,对着话筒说了句“那就这样,回头再说”,挂了电话。
“哎呀,孟局啊,快坐快坐。”邓文东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绕过桌子,热情地招呼孟伟江在沙发上坐下,又转身去倒茶。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整齐。
邓文东把茶杯放在孟伟江面前的茶几上,茶叶香气扑鼻。他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掏出烟递过来一支:“来,抽一支。”
孟伟江接过烟,邓文东划着火柴给他点上。两人抽了几口,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孟局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邓文东笑着问,眼睛眯成一条缝。
孟伟江弹了弹烟灰,知道组织部长见谁都笑。
“这不是最近久没来组织部汇报工作了,就上来看看。文东部长最近忙啊?”
“忙,这不是随时准备换届,怎么不忙。”邓文东叹了口气,“干部调整,班子配备,哪一样不得操心?特别是现在,县里事情多,李书记又要求严,我们组织部压力大啊。”
这话诉了苦,又抬了领导,还把自己放在了“辛苦干活”的位置上。孟伟江心里暗笑,邓文东这人,圆滑得很,说话从来都是四平八稳。
“是啊,书记要求高,咱们都得跟上。”孟伟江顺着话头说,又抽了口烟,“不过文东部长能力强,再难的事到了你这儿,都能理顺。”
“孟局过奖了,过奖了。”邓文东摆摆手,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县里的工作,天气,最近市里的会议精神。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但官场上就是这样,正事之前总得先铺垫铺垫,这叫“预热”。
茶喝到第二泡,孟伟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看似随意地问:“文东部长,有个事想跟你打听打听。”
“孟局请讲。”邓文东坐直了些,知道正题来了。
“就是砖窑总厂那边,”孟伟江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动作很慢,深思熟虑后道,“王铁军这一走,厂党委书记的位置空出来了。下一步,县委有什么考虑啊?”
邓文东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缓缓道:“这个事嘛,县委还没正式讨论。李书记的意思是,砖窑总厂现在情况特殊,王铁军的案子还没结,厂里人心不稳,干部配备要慎重。”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孟伟江心里清楚,但面上还是笑着:“那是那是,李不过啊,厂里不能一直没有党委书记嘛,工作总得有人抓。”
“是啊,”邓文东点点头,“所以彭树德同志算是一肩挑,厂长、书记的担子都扛着。彭厂长能力是有的,就是辛苦些。”
孟伟江听出了弦外之音,邓文东在暗示,有可能让彭树德兼任党委书记。但他不能接这个话茬,得把话题往自己希望的方向引。
“彭厂长确实能干,”孟伟江话锋一转,“不过文东部长啊,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说出来你听听,看对不对。”
“孟局请讲,咱们一起探讨嘛。”邓文东又递过来一支烟。
孟伟江接过,没点,拿在手里把玩着:“我觉得啊,厂长和书记,还是分设的好。你看我们公安局,局长管业务,政委抓思想,分工明确,互相配合,又互相监督。这就像一辆车,两个轮子一起转,才稳当嘛。要是只有一个轮子,容易跑偏。”
邓文东笑了,笑得很含蓄:“孟局这个比喻好啊,生动。不过啊,具体到砖窑总厂,情况又不一样。现在彭树德正在抓改革,如果贸然派个新书记过去,和彭厂长磨合不好,反而影响工作。”
他看着孟伟江:“再说了,孟县长啊,干部任用得县委常委会集体研究嘛。我这个组织部长,也就是提提建议,最后还得李书记拍板,常委会定。”
孟伟江知道邓文东这是在打太极,既不得罪他,也不给任何承诺。但他不想绕弯子了。
“文东部长啊,没有外人,我就直说了,是这样,砖窑总厂东分厂的厂长孟大勇我们是一家人!”
邓文东若有所思,但眼神微微一凝,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一叩,微微点头:”“大勇这个这同志,我知道,有印象嘛!”
孟伟江看邓文东有印象,就赔笑道:“工作能力很不错,群众基础也好。要是能从厂内部提拔,是不是更有利于稳定?”
他终于把“孟大勇”这个名字抛出来了。邓文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还是那么温和:“孟大勇同志啊,我知道,东分厂搞得是不错。不过伟江啊,砖窑总厂现在这个局面,党委书记需要的不是业务干部,而是政治过硬、能稳住局面的干部。”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而且啊,彭树德同志在机械厂干过厂长,又在砖窑总厂干了这段时间,对情况熟悉。让他兼任书记,有利于工作的连续性。当然啦,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看法,一切都可以研究,最后嘛还得县委定。”
话说到这个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