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开处,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先踏了出来,接着是笔挺的藏青色西裤,然后才是易满达那张略显疲惫的脸。
“易常委,小心台阶。”小刘一手护着车门框,一手递过手包,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千百遍。
易满达“嗯”了一声,接过手包,整了整理西装下摆,抬头看向眼前这栋大楼。
大楼大厅正门中央,“为人民服务”五个鎏金大字在暮色中依然醒目,每个字都有脸盆大小,用的是毛体,遒劲有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门口那座铜牛雕塑。牛身长三米,高一米八,通体黄铜铸造。
牛头高昂,牛角冲天,四蹄踏地,肌肉线条分明,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破具现实主义首府阿。
底座上刻着两行字:“俯首甘为孺子牛,昂首奋进新时代”。
这座铜牛是去年市委大院改造时,唐瑞林提议建的。当时于伟正并不赞成,觉得没有必要。
但唐瑞林说,牛是勤劳、奉献、奋进的象征,建一座铜牛雕塑,既能彰显市委班子“俯首甘为孺子牛”的服务精神,又能体现东原市“昂首奋进新时代”的发展决心。
“易常委,于书记还在办公室等您。”小刘小声提醒。
易满达迈步走进大厅。大厅里铺着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能照出人影。值班的保安见到他,立刻立正敬礼:“易常委好!”
易满达按下七楼按钮,知道到了于伟正的办公室。
于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看是易满达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额头。
“满达回来了?”于伟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易满达没坐,而是走到办公桌前,双手递上一份材料:“于书记,这是省公安厅的回复意见。”
于伟正接过材料,没急着看,抬头先问:“张分田厅长怎么说?”
易满达汇报道:“张副厅长态度很好,很热情,但他说这事他做不了主。刘坤那个案子,涉及三四个县,被骗资金加起来有一千多万。现在各地都在要钱,公安厅也很为难。”
他观察了一下于伟正的表情,继续说:“张副厅长的意思是,如果咱们愿意退一步,不执着要回全部五百万,只要三百万,他可以拍板,马上让财务拨款。”
于伟正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敲得不快不慢。
过了大概半分钟,于伟正才开口:“三百万那剩下的两百万呢?公安厅想截留?”
“张副厅长没说截留,只说‘统筹安排’也要照顾其他县!”
两人都清楚,现在各单位经费都紧张,制度也不健全,钱进了账户,再想拿出来,难。公安厅那边,办案经费、装备更新、基建项目,处处都要用钱。
刘坤挥霍了不少,追缴回来的资产有限,分到每个县,就更少了。”
于伟正冷笑一声,心里暗道:“统筹安排?说得好听。不就是想吃掉这两百万吗?格局太低啊,公安厅什么时候穷到这个地步了,连县里的钱都要惦记?”
“满达啊,”于伟正看着易满达,“这五百万,是东洪县财政的血汗钱,咱们要是只要回三百万,剩下两百万打了水漂,东洪县的干部群众会怎么想?”
“于书记,我明白。”易满达说,“但是公安厅那边张副厅长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三百万,是他们的底线。再往上,就得找王存喜常务副厅长,甚至找厅长。”
“找厅长就找厅长!我只是想着在你这个层面啊把问题解决了!”于伟正轻轻扣了扣桌子,作为一把手,也就是底牌,自然不好一上去就把自己给交代了,手底下这么多的干部,一把手自然是最后出场。
于伟正现在是省检察院代检察长,级别也上了副省,自然是比之前说话硬气几分。一般的市委书记,见了省公安厅厅长,得客客气气。但于伟正如今不用,他有这个底气。
“这样,”于伟正缓和了语气,“你先答应张厅长,三百万就三百万,让他尽快拨付。剩下的两百万,我来想办法。”
易满达重重点头:“于书记,我明白。我这就去办,三百万先拿到手,剩下的再想办法。”
“嗯。”于伟正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桌上的文件,“你去吧。记住,动作要快些,夜长梦多。”
从市委大楼出来,易满达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温泉酒店。
已经是晚上七点,华灯初上。温泉酒店门口霓虹闪烁,“温泉酒店”四个大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唐瑞林在这里长包了两个套间,一个自己用,一个给许红梅。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易满达没让司机等,打发他先回去了。自己一个人走进酒店大堂,径直上了八楼。
808房间门口,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许红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怀孕接近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