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车支在院子里,从车把上取下两个塑料袋。一个里面装着油条,炸得金黄酥脆,还冒着热气。另一个里面是胡辣汤,用搪瓷缸子装着,外面套了两层塑料袋,怕洒了。
“还没吃早饭吧?”陈友谊说,“我在街上买的,趁热吃。”
陈友谅从屋里出来,是个大胖子,一米七的个头,少说也有两百斤。他穿着背心短裤,脚上趿拉着拖鞋,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也肿着。
“哥。”陈友谅叫了一声。
“进屋说。”陈友谊提着东西往屋里走。
一楼客厅装修得很气派。地上铺着水磨石,墙面刷了白灰,顶上吊着大吊扇,扇叶“呼呼”地转着。靠墙摆着一组组合柜,玻璃柜门里放着些瓶瓶罐罐,还有一台十四寸的电视机,上面盖着绣花的电视机套。
陈友谊把油条和胡辣汤放在桌上,打开塑料袋。胡辣汤的香味飘出来,里面能看到豆腐皮、海带丝、花生米,还有几片牛肉。
“吃饭。”陈友谊说着,自己先坐下了。
陈友谅和王桂花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动。
“吃啊,愣着干什么?”陈友谊拿起一根油条,掰成两截,泡进胡辣汤里,“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事情已经出了,你们不吃饭就能解决了?”
王桂花抹了抹眼泪,在桌边坐下。陈友谅也挪着肥胖的身子,坐到椅子上。
“哥,晓波他”王桂花刚开口,眼泪又下来了。
“晓波的事,我在想办法。”陈友谊说,“公安局那边我托人打听了,是魏剑亲自去抓的人。这个魏剑,以前就是个治安大队长,现在当了副局长,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现在孟伟江都看他不顺眼。”
陈友谅端起胡辣汤,喝了一口,又放下:“哥,你说会不会是市里马定凯能不能帮忙说话”
“什么市里?别瞎猜。”陈友谊打断他,“马定凯那边,我今天去找他谈,我的面子,他多少还是要给。”
“可替考那事,钟县长不是说了,让晓波回来上高中,到时候当兵去?”陈友谅说。
“钟县长是这么说,可公安局那边不听他的。”陈友谊又掰了截油条,“你们别慌,有我呢。我在县里干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干的。公安局那边,我再找人。”
王桂花突然说:“都怪老爷子,起个什么名字不好,非叫友谅。陈友谅,陈友谅,历史上就被朱元璋收拾,现在倒好,被县委收拾。怎么就这么倒霉”
“你少说两句。”陈友谅瞪了她一眼。
陈友谊咳嗽两声:“爹都死了多少年了,还说这个干什么。名字就是个代号,能说明什么?再说,有我那,谁也不敢轻易动你们。不就是替考吗,没多大个事。这些年,替考的多了去了,有几个真出事的?”
他这话说得轻松,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要是真没多大事,侄子能被公安局从学校带走?可这个时候,他得稳住弟弟和弟媳。一家人要是先乱了阵脚,那才是真完了。
“吃饭。”陈友谊又说,“吃完饭,我去找马定凯,让他帮着打个电话,先把人捞出来再说。”
听他这么说,陈友谅和王桂花才稍稍安心,开始吃饭。油条泡在胡辣汤里,吸饱了汤汁,软乎乎的。三个人都不说话,只听见咀嚼声和喝汤的声音。
陈友谊吃得很快,他得赶在八点前到办公室。今天县长马定凯去市里开会回来,他得赶紧去汇报工作。还有一堆文件要处理,各个局委报上来的材料,他得先看一遍,挑重要的给马定凯。
正吃着,外面突然传来汽车的声音。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刹车声很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接着是开关车门的声音,“砰砰”的,很重。
陈友谊放下筷子,皱了皱眉。这一片住的都是普通老百姓,谁家能来这么多车?
还没等他起身,院子里就传来脚步声,很杂乱,至少有十几个人。接着是敲门声,不,是砸门声,“咚咚咚”的,很响。
“开门!公安局的!”
陈友谊心里“咯噔”一下。他看了陈友谅一眼,陈友谅脸色已经白了,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不要慌,我去看看。”陈友谊站起来,往门口走。
王桂花也站起来,想跟过去,被陈友谅一把拉住。
陈友谊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堆人,都穿着警服。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警察,国字脸,浓眉,眼神很凶。他身后站着多是年轻警察,其中两个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这些人,陈友谊看着面生!
“你们是哪个部门的?”陈友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到我家来干什么?”
他故意说“我家”,似乎是想表明这是私人领地。又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