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对了嘛。”黎泰平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虽然很淡,“伟正同志,当一把手,特别是厅局级干部,市委一把手,主政一方,千头万绪,矛盾集中,想要干点事情,不得罪人是不可能的。有时候,不得罪人,那叫‘太平官’,那叫不思进取。这一点,省委是有清醒认识的,也是支持敢于担当、勇于作为的干部的。我今天来,主要是沟通情况,提醒提醒,不是来否定你的工作,更不是来打板子的。你也不要有思想包袱,该怎么干还怎么干,省委是信任你的。”
他把“信任”两个字,稍微加重了一点。
于伟正合上笔记本,身体往后靠了靠,脸上的表情也松弛了一些:“感谢省委的信任,也感谢泰平书记的坦诚交流。您刚才提到的几个方面,有些是工作方式方法问题,比如民主集中制的落实,比如处理好党委和政府的关系,这些确实需要我在实践中不断探索,把握好度。有些则是主观感受或者误解,比如使用组工干部的问题,可能是我在工作中,对一些原则性强、熟悉党务和组织工作的干部用得多了一些,让人产生了误解。至于听不进意见,这个我要反省。有时候工作压力大,任务重,可能在一些具体问题上,表现得急躁了一些,听取意见不够充分。这些,我都会在以后的工作中注意改进。”
伟正书记这番表态,有接受,有解释,也有自省,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黎泰平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一些:“好,有这个态度就好。伟正同志,我今天说的这些,归纳起来就是一句话:成绩要肯定,问题要正视,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省委对东原的工作是寄予厚望的,对你个人也是充分信任的。希望你能带领东原市委一班人,放下包袱,轻装上阵,把东原的经济社会发展搞上去,不辜负省委的期望,也不辜负东原人民的重托。”
“请省委放心,请泰平书记放心,我一定牢记使命,恪尽职守啊,把东原的各项工作做好。”于伟正郑重表态。
黎泰平看了看手表,谈话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他站起身:“好了,该说的都说了。我这次来,除了和你沟通,按照省委领导的要求,也要和瑞凤同志谈一谈。宁海的问题,不来也该我来谈的,但是下午要开常委会,我要赶回去,你代表省委提醒下吧,不要像个江湖人士一样,他是党的干部,不是谁的大哥,好吧。”
于伟正对周宁海的性格其实是颇为欣赏的,有事干事,没事也不找事,性格颇为直爽,反倒是比政府那边还要还沟通一些。
于伟正表态道:“应该的。我把意见带到。瑞凤那边已经在等了,我陪您过去。”
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了一下内部通话键:“小林,请郭秘书长也过来一下。”
很快,秘书长郭志远就敲门进来了,他显然一直在办公室等着。
“志远同志,你安排一下,十一点三十吃饭。”
说罢,就亲自陪着去了瑞凤市长那边。郭志远也侧身引路:“泰平书记,这边请。”
于伟正返回办公室之后,没有立刻坐回椅子上。他目光落在刚才黎泰平坐过的沙发上,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位省纪委书记留下的无形压力。
“一言堂”、“插手行政”、“使用组工干部”、“听不进意见”……还有那个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分量不轻的“任用女干部”问题。省委赵书记,这是明显在敲打自己了。
黎泰平说是“沟通”、“提醒”,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但于伟正很清楚,这些问题都上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省纪委不会无缘无故来这么一趟,这说明,市里有人,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个人,在不断地向上反映,甚至可能动用了省里的某些关系。
齐永林?王瑞凤?又或者是唐瑞林?他缓缓踱到窗边,凝视着楼下梧桐树影摇曳,指尖无意识叩击窗台,倒是有了让人寒心的感觉。
“咚咚。”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于伟正侧身。
林雪端着一杯新泡的茶走了进来,轻轻放在他面前。“书记,您喝点茶。”
于伟正马上带上了一丝微笑:“好,放下吧。”
“曹河的李书记和马县长还在外面等着。”
于伟正看着林雪年轻而沉静的脸庞,她眼神清澈,动作利落,确实是个难得的好苗子。但此刻,这“好苗子”也却成了别人攻击自己的一个由头。看来,想留在身边,已经可能性不大了。
“小林,”于伟正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书记,您吩咐。”林雪站定。
于伟正看着她,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有些风雨,没必要让她过早知道,也没必要给她增加不必要的压力。该有的担当,自己这个市委书记必须有。
“你去请朝阳和定凯同志进来吧。”于伟正挥了挥手。
“好的,书记。”林雪微微躬身,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