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宾馆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五月的风十分惬意,吹在发烫的脸上,让方云英稍微清醒了些。可心头的沉和乱,比夜色还浓。她拦了辆倒骑驴,报了家里的地址。坐在颠簸的车厢里,看着街边昏黄的路灯,还有零星亮着灯的窗户,心中感慨万千。
推开家门,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方云英有点意外,这个点,彭树德要么还在外面应酬,要么到家就已经回房睡了。
换鞋时,她看见彭树德穿着睡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有一搭没一搭地换着台,房间里满是酒气,显然彭树德刚喝了酒。
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听见动静,彭树德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只有惯常的漠然,还有一丝的审视。
“回来了?”彭树德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够晚的。最近这么忙?还是又去那里“指导”工作去了?”
他特意把“指导”两个字咬得重,讥讽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换作平时,方云英要么立刻反唇相讥,要么干脆不理他,直接回房。可今天,她心里装着事,又累又乱,没心思、也没力气跟他吵。她淡淡回了句:“有点事,你别乱说。”
“我乱说?”彭树德嗤笑一声,把遥控器扔在茶几上,“啪”的一声响,“方云英,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那些破事,我懒得管,也管不着。咱们互不干涉,这是早就说好的。可你也别把人当傻子,马定凯那小子,最近往你这儿跑得挺勤啊,县里的干部,今天可是跟我说你上了他的车。怎么,他那个常务副县长当得不顺心,要你这位老领导、老姐姐多‘关心’?”
方云英心里冒起火,更多的却是心虚和烦躁。她不想扯这个话题,尤其不想从彭树德嘴里听到马定凯的名字,那让她觉得格外丢人。
“彭树德,你够了!”她提高声音,想借着气势压过他,“我再说一遍,尊重我,也尊重你自己。那是小友的舅舅,论起来也是亲戚,走动走动怎么了?”
“舅舅?”彭树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摇着头,“一百杆子都打不着的亲戚,也敢叫舅舅?方云英,你蒙谁呢?”
“我在忙工作,行了吧?”方云英不想再吵,她今天回来,有更重要的事。
“工作?”彭树德不依不饶,语气里的火药味淡了点,多了些探究,“你一个退二线的干部,有啥工作能忙到晚上十一点?”
彭树德的话刻薄得扎人,方云英的脸瞬间白了。她紧紧攥着手里的小皮包,包里空空的,可她需要五万块现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羞耻,抬起头,看着彭树德,直截了当地说:“是,我缺钱,五万,现金。”
客厅里一下静了,只剩下电视机里模糊的广告声。彭树德脸上的讥诮和漫不经心,瞬间没了。他坐直身子,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方云英,结婚这么多年,除了刚开始几年,方云英要过钱,到了现在,从来是没管自己要过一分钱。
“五万?”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惊讶和怀疑,“你要这么多钱干啥?”
“我有用,你不是一直想上副县,现在没有不花钱的。”方云英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干巴巴的,“你别问那么多,就说有没有。”
彭树德盯着她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了然,还有点说不清的冷酷。“行,只要能进步,这五万值,我不问。夫妻一场,这点信任还是有的。钱,我有。”
他站起身,趿拉着拖鞋,走进自己的卧室。过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随手扔在方云英面前的茶几上。
“喏,五万,连号都没动。”彭树德重新坐下,翘着二郎腿,点了根烟,透过烟雾看着她,“不过,云英,这钱,你敢要吗?”
方云英看着那个文件袋,心跳一下快了起来。她清楚彭树德的意思。他们夫妻这么多年,虽说早已同床异梦,可彼此的底细,多少还是知道些。彭树德在机械厂当厂长,手脚只能说还算干净。这五万块,怕是来历不光明。
她伸出手,手指有点抖,慢慢拿起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这里面的五万块,能解马定凯的急,也可能把她彻底拖进深渊。
“这钱……咋来的?”
但问了又后悔了:“我也不想知道!”
彭树德吐了个烟圈,脸上有得意,还有点嘲讽:“不想知道?那可不行啊!”他见方云英只是攥着文件袋不说话,才慢悠悠地说:“放心,不是偷的抢的,是县里农机批发市场项目的钱。”
“农机批发市场?”方云英一愣,那是县里的重点工程,专项经费而且投资不小,“那是专项经费!你怎么能动?工程咋办?质量能保证吗?”
“你急啥?”彭树德摆了摆手,一副见怪不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