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周海英站起身。王曌跟着起身,准备送他。周海英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对王曌说:“对了,跟商晨光说一声,今天不开皇冠了,换那辆桑塔纳。”
商晨光此时已经将那辆黑色的皇冠轿车开到了大楼门口等候。周海英拥有双重身份,既是东原市城管局局长,又是龙投集团的实际控制人。这辆皇冠轿车是集团的资产,也是他身份的象征。但近年来,随着身边一些高调的朋友相继出事,加上市委书记于伟正到任后,以强硬手腕整顿东原,瓦解了几个势力圈子,周海英愈发感到需要低调行事。他能感觉到,于伟正那双眼睛,正审视着东原的每一个角落。
王曌快步走到车旁,对驾驶座上的商晨光低声说了几句。商晨光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机灵懂事,他透过车窗看了王曌一眼,眼神交汇的瞬间似乎包含了什么,又迅速移开,他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利落地下车,从王曌手中接过桑塔纳的车钥匙,很快将旁边那辆半新的普桑开了过来。
王曌主动为周海英拉开后座车门。周海英在上车前,目光在商晨光和王曌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两人之间那种细微的、刻意保持距离又难掩默契的互动,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但他什么也没说,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子驶出龙投大厦院子,汇入午间稀疏的车流。广播里依旧播放着十四大的相关新闻。周海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从龙投大厦到市政府,车程大约十五分钟。商晨光透过后视镜,看到周海英似乎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将收音机的音量调小。
“开着吧。”周海英忽然开口,眼睛并没睁开,“听着点没坏处。”
商晨光连忙缩回手:“好的,周总。我看您睡着了,怕吵着您。”
周海英依旧闭着眼,缓缓说道:“人睡着了,心里清楚啊。”他停顿了一下,像是随口教导这个年轻人,“晨光啊,你年纪轻,更要学着把握风向。那些……嗯,那些不太正规的买卖,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等以后步入正轨,还是做点堂堂正正的生意稳妥。政策吃透了,路子才能走得稳。”
商晨光连忙应道:“哎,周总,我记住了。我一定多学习。”
周海英不再说话,似乎真的睡着了。商晨光专注地开着车,收音机里字正腔圆的播音在车厢内回荡。他心想,这些领导表面上风光,背后耗费的心神实在惊人,能抓住这零碎时间休息,也是本事。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委大院。而此时,在市政府七楼王瑞凤市长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凝重。市委书记于伟正进京开会,主持工作的市长王瑞凤正在听取市纪委书记林华西的汇报。秘书长邓晓阳在一旁认真地做着记录。
林华西汇报的是关于东洪县县委书记丁洪涛的问题:“瑞凤市长,根据我们近期对丁洪涛同志在担任市交通局局长以及在光明区分管交通城建的常务副区长期间,经手的一些重点项目进行核查,结合以往收到的部分举报线索和审计局提供的相关报告,我们带着问题去查阅了档案,并做了初步外围了解。发现丁洪涛同志在项目资金调配、工程建设和支出方面,确实存在一些值得关注的问题。”
王瑞凤坐在办公桌后,手指夹着一支钢笔,轻轻点着桌面:“华西同志,具体一点,不要用‘值得关注’这种模糊词。”
林华西翻开带来的档案材料,取出一份递给王瑞凤:“瑞凤市长,我们就拿这条耗资五百万的防汛公路来说。这是丁洪涛在担任交通局局长期间,擅自将原本应该拨付给东洪县的专项补贴资金,调整到了光明区,用于修建这条防汛公路。首先,从程序上讲,这就严重违规,当时交通局班子其他成员大多不知情,是他个人拍板决定的。”
王瑞凤接过材料,并没有立刻看,而是回忆了一下,说道:“这个事情,我有印象。当时闹得动静不小,最后是于伟正书记拍的板,还在大会上肯定了丁洪涛这种‘具有前瞻性’的工作思路。当时很多人认为应该按部就班把钱给东洪县,但事实证明,今年防汛期间,这条公路确实发挥了重要作用嘛,光明区的防汛物资就是通过它运上大堤的。你们现在拿这个说事,理由恐怕不充分吧?这件事可以说已经有过结论了。”
林华西并不意外王瑞凤会这么说,他身体前倾:“市长,如果仅仅从公路发挥的效用看,确实如此。但我们深入调查后发现,这条公路在建设过程中存在比较严重的问题。一是路面摊铺的厚度没有达到设计标准;二是路基宽度也被偷工减料,实际修建宽度比规划窄了将近四十公分。也就是说,这条路的质量是打了折扣的。我们怀疑,在工程款的使用上,可能存在利益输送。”
王瑞凤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些质量问题,能直接和丁洪涛同志挂钩吗?有证据证明他知情或者授意了吗?”
林华西答道:“所以,我们想向市委、市政府汇报,希望能对几名关键相关人员采取措施,进行谈话了解。初步考虑,一个是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