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过一点小雨,地面微湿,空气里带着一股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清新气息,沁人心脾,也将我身上沾染的酒气冲淡了不少。
我深吸了一口这凉爽的空气,感觉头脑清醒了许多。抬头望向招待所内侧那几栋单独的小院。此时,只有寥寥几个窗户透出灯光,大部分都黑着。
晓阳作为市政府副秘书长,自从瑞凤市长转为代市长后,工作几乎是连轴转,压力巨大。
瑞凤市长要想顺利去掉“代”字,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政绩,半点不敢大意,每天都是早出晚归。晓阳作为她倚重的身边人,自然也是全力以赴,很少再回东洪县城,多半是陪着瑞凤市长住在市委家属院了。
我信步朝着分配给县里主要领导的2号院走去,心里惦记着明天侯成功副市长调研的事,也想着晓阳,盘算着稍晚些时候给她打个电话。
微凉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湿意,让我仅存的那点酒意也彻底消散了。刚走到小院门口,正准备掏钥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温婉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女声:“朝阳,你等一等。”
我转过身,看到东投集团办事处的马香秀从后面跟了上来。她外面裹了件风衣,在秋夜里显得有些单薄。晚风吹拂着她额前的刘海,显得有些凌乱。
在酒桌上时,我就隐约感觉到她的目光时常落在我这边,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让我有些刻意回避。没想到她还是跟了出来。
马香秀快步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双足并立,抬头看着我。招待所庭院路灯的光线不算明亮,柔和地洒在她脸上,能看出她喝了不少酒,脸颊绯红,但眼神却异常清亮,带着一种真诚的、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还有一丝……委屈?
“朝阳,你就这么走了?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一个?”她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点嗔怪,也带着点哽咽。
我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自然,公事公办地说:“香秀,我看宋部长他们兴致还很高,你们东投集团的几位领导也还在,我想着你们内部可能还有事要聊。再说,明天侯市长要来调研,我也得回去再准备准备。”
“朝阳,”她似乎没在意我的解释,往前凑近了一小步,夜风把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酒气一起送了过来,“上次……谢谢你专门去医院看我。真的,我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
“香秀你别这么说。”我保持着距离,语气诚恳,“那是我的工作职责。葛鹏那个案子,发生在东洪县地界上,还让你受了惊吓,我们县里也有责任。去看看你是应该的。”
“以后办事处成立了,我就在东洪常驻了,工作是办事处主任,很多事情,还得靠县里,靠你多支持、多照顾。”她看着我的眼睛,继续说道。
“这个你放心,”我点点头,“只要是有利于东洪县发展,符合政策规定的事,县政府一定全力支持。有什么困难,你可以直接找对口部门,或者让办公室联系韩俊主任都可以。”
马香秀裹了裹身上的风衣,似乎觉得有些冷,她沉默了一下,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点恳求的意味:“朝阳……我今晚喝得有点多了,头有点晕。这招待所院子大,路我也不太熟……你……你能不能送我回房间一下?”
听到这话,我心里立刻拉响了警报。这个要求,于公于私,我都不能答应。孤男寡女,深更半夜,还明显喝了酒,又是曾经有过一段朦胧情愫的旧识,这要是被人看见,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闲话。东洪县城就这么大,领导干部的生活作风问题,是最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的。
更何况,我心里只有晓阳,李叔当初撮合我们时那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警告——“要是敢对不起晓阳,我饶不了你”——言犹在耳。我不能,也绝不会做出任何可能伤害晓阳、影响我们感情的事情。
我立刻后退了半步,语气变得严肃而疏离:“香秀主任,你确实喝多了。这样,我不清楚你的房间具体位置,我马上到前台叫个服务员,让她送你回去休息。”说完,我转身就要往招待所主楼大厅方向走。
刚迈出一步,马香秀突然上前,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冰凉,手指纤细柔软,触感和我记忆中高中时似乎没有太大变化,但这冰冷的温度和突如其来的接触,却让我心里一凛。
“朝阳!”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似乎在眼眶里打转,“你心里……难道就真的一点都没有我了吗?就连这么一点忙,你都不肯帮?”
我心中警铃大作,正想用力但又不失礼貌地挣脱开,恰巧看到齐晓婷和杨伯君也从餐厅那个方向走了过来,看样子是小两口一起出来躲酒。
齐晓婷杨伯君看到我们拉拉扯扯的情形,明显愣了一下,站在不远处,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