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洪涛闻言,倒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摆了摆手:“哎呀,连群啊,古话怎么说的?不到京城,不知道自己官小。厅级干部在部委里,那也就是个中层干部,办公厅里一抓一大把。他那点获得感、幸福感,我敢跟你保证,远远不如你在县里当个常委,实权在握,说什么是什么。我以前在光明区的时候,没少接待部委下来调研的领导——当然,不是部领导,就是些司局长、处长之类的。我看他们啊,也只有走出部委大院,到下面来检查督导的时候,才能找到点当领导的感觉。真在京城那个大衙门里,论自在潇洒,我看他们还比不上你我呢。”
吕连群连忙附和:“书记,您说这个我太认同了。说到底,还是咱们县里自在,哪里也没有县城舒服啊。”
丁洪涛笑了笑,把话题引回工作:“连群啊,县长这一走,估计个把月,县里的工作可不能落下。特别是之前县委定下的几项重点工作,政府那边落实起来一直拖拖拉拉不得力。县长这一走,群龙无首,恐怕很多工作更不好推进了。”
吕连群脸上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甚至带着点坏笑的表情:“书记,县长走了,对县委来说,有些工作不是应该更好推动了吗?姜部长有没有说,县政府的工作暂时由哪位同志主持?”
丁洪涛大手一挥,语气肯定地说:“我问过了,时间不长,不到一个月,市委的意思是不专门安排同志主持了,县政府日常工作由常务副县长盯着,重大事项直接报县委。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这段时间,县委要全面负责起县委和政府的工作!”他刻意强调了“全面负责”四个字。
吕连群眼睛一亮,马上接口道:“书记,那这不就更简单了!趁着李县长不在,咱们正好可以把很多之前想干没能干成的工作,抓紧推动起来嘛!您一直心心念念的县城美化、亮化工程方案?”
丁洪涛听了,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和顾虑:“这个嘛……想法是好的。不过,底下那几个副县长,特别是曹伟兵,可是铁了心跟着李朝阳的啊。我这边刚一动,他们那边肯定阳奉阴违,甚至可能直接向上打小报告。李朝阳不在,我们搞突击行动,会不会惹来不必要的议论。”
吕连群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怂恿:“丁书记啊,您就是太老实、太讲规矩了!您是一把手啊!换做是以前的李泰峰书记当政的时候,像曹伟兵这种明显不听县委招呼的常委,早就被调整分工,挂起来了!他是县委常委没错,但您更是县委书记啊,是班长。他不听招呼,您完全可以提请市委调整他的工作分工嘛!实在不行,把他弄到县总工会又不是不行。关键看您下不下这个决心。”
县委书记丁洪涛心里其实很清楚,到了他这个年纪和位置,东洪县委书记八成是自己人生仕途的最后一站了。这个时候,在政绩上他已经不求出彩,只求平稳,不出乱子。但在经济上,他还是想着能利用最后的职权,往自己兜里多揣点养老钱。那个县城美化工程,里面油水不小,之前一直被政府以财政困难、民生为先的理由顶着。现在,似乎是个机会。
他沉吟半晌,仿佛下定了决心,说道:“县长啊,一直对搞县城美化工作有抵触情绪,觉得是面子工程。古人都知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咱们城关镇的卫生,虽然还算干净,但是和兄弟县区比起来,特别是和市委市政府驻地比起来,差距还不小。县城形象,也是投资环境,也是脸面嘛!”他先给自己找足了理由,然后又道:“我看这样,连群,卫生工作要提级办理,光靠分管副县长力度不够。干脆,由你亲自兼任县爱卫会的主任,统筹全县的党政机关和环境卫生工作。必要的时候,可以搞一个通报排名制度,每个月对各乡镇、各科局的环境卫生、镇容镇貌进行检查评比,排名通报!用这个办法,倒逼大家养成重视环境卫生的习惯!”
所谓的爱卫会,全称是爱国卫生运动委员会,成立于1952年,最初是为了应对抗美援朝期间的细菌战威胁。但到了90年代初,其职能早已转向“改善城乡卫生面貌”,推动“卫生城市”、“卫生村镇”创建。在县里,爱卫会主任由分管科教文卫的副县长马立新兼任,也就是年初开个会布置任务,年底开个会总结吃饭,是个非常鸡肋的闲职。
但是,一个机构有没有权力,完全取决于主要领导是否重视。县委书记一旦重视,鸡肋也能变成尚方宝剑。吕连群敏锐地意识到,这个每月通报排名的权力,可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东西。排名本身不重要,但排名先后关乎各个乡镇、科局一把手的脸面,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就大了。
他立刻表态:“书记,管卫生啊是个脏活累活,不过您放心!只要您信任,我绝对把这个工作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