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大院里,平静的表面下,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着决定许多人政治命运的戏码。一群人的仕途走向,往往就在这栋楼的某间办公室里,被几句看似平常的交谈所左右。
在市委秘书长郭志远的办公室里,平安县的统战部长罗志清腰杆挺得笔直,坐在待客的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拘谨。
他看着郭志远办公桌上的电话此起彼伏地响起,一个接一个地协调处理着各种事务,从会议安排到领导活动,从文件流转到接待应酬,郭志远忙得像机床上的齿轮,似乎郭志远只要不接听电话,市委中枢就有可能停摆一样。
从他进门起到现在,几乎没得到片刻清闲。直到墙上的挂钟指针快指向十二点,郭志远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大口,然后示意罗志清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罗志清赶紧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小心地将厚重的木门关严实,又检查了一下是否锁好。
郭志远身体向后靠了靠,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开门见山,声音压低了些:“志清啊,昨天那顿饭,老唐作陪,也是给你撑场面。但咱们都得现实点,想靠一顿饭就解决县长位置这么大的事,那不现实。这个工作,得慢慢运作,急不得,也慌不得。市委常委各有各的想法,光有一两个人替你说话,分量还远远不够。特别是伟正书记那边,门槛高,眼光也毒,没有过硬的理由和合适的时机,不好轻易开口。”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递给罗志清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深吸了一口,才继续说:“这样,周宁海副书记那里,我再去探探口风,走动一下。白鸽部长以前在你们平安县干过宣传部长,对你应该还有点印象,这一块,你得自己更加主动,多去找她汇报汇报工作,要有思路、有实例。周宁海同志是外地交流来的干部,作风严谨,原则性强,一般不轻易表态,但只要我这边出面先沟通一下,说明情况,如果竞争又不是特别激烈的话,估计他也不会提出明确的反对意见。关键还是在于你自己,要创造机会多向领导汇报思想和工作,特别是你主抓安平乡,要汇报得生动具体,给领导留下个扎实干事的印象。”
郭志远担任市委秘书长已经不短,服务了两任市长,是市委大院里的“老资格”,对里面的门道清清楚楚。
但他内心深处,也有一本难念的经。他和市委书记于伟正,更多的是工作上的配合关系,属于“工作交集”多于“私人交情”,并未真正进入于伟正最核心的信任圈子。
这对于一个需要与主要领导保持高度默契的市委秘书长来说,其实是个潜在的短板。
他看着罗志清,话里有话地点拨道:“志清啊,你这边……如果有什么合适的契机,比如工作上有突出的亮点,能争取到直接向伟正书记做一次专题汇报的机会,那效果可能会不一样。当然,这个要看机会,不能强求。”
虽然话是在指点罗志清,但郭志远自己内心也有一种隐隐的紧迫感。他身兼市委统战部长和市委秘书长两职,统战部的工作相对务虚,而市委秘书长则是市委的“大管家”,事务繁杂,权力含金量截然不同。于伟正书记到现在还没有调整他这个秘书长,不代表以后一直不会动。一旦哪天被免去秘书长,只留下统战部长这个头衔,那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明升暗降”,权力会被大大稀释。眼下市委几个重要的常委岗位都有人占着,他想谋个更好的去处也难。
但运作一个县长人选,通常要么需要省里更高层级的领导打招呼,那样会比较顺畅;要么就需要市委书记或市长其中一人的鼎力支持。但罗志清的短板恰恰在于,他长期在统战这条线上工作,虽然安平乡的成绩亮眼,但毕竟只是点上的突破,缺乏主持全局工作的显性政绩,和市里主要领导之间也缺乏足够深厚的私交和信任基础。这才是他这次争取县长位置最大的难点。
罗志清掏出打火机,又给郭志远把快要熄灭的烟点上。烟雾袅袅中,罗志清心里明白,郭志远这么不遗余力地为自己出谋划策、牵线搭桥,并非指望自己眼下能给他什么直接的回报,更多是出于一种“栽培门生故吏”的政治习惯和情感投资。
自己毕竟给他当过几年的办公室主任,是他比较信得过、用得顺手的人。如果自己能更进一步,当上县长,将来甚至有机会主政一方,那么郭志远作为老领导,脸上有光,在市委班子里的分量或许也能增加几分,将来即使退休了,也能多一份香火情谊和隐形的影响力。
体制内,每个有抱负的领导,或多或少都希望自己培养提拔的干部能遍布要津,这是一种无形却真实存在的政治资源。不然的话,退休之后必然是人走茶凉。
就在市委大院各方势力为不同目的暗自运筹、角力之时,我正带着分管财政的副县长曹伟兵、分管工业的副县长杨明瑞,以及县财政、计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