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明义笑了笑,他对自己的收入门清,但故意说得含糊:“哎呀,具体数字我真没细算,大概五百多块钱吧。不过我们东投集团是咱们整个东原市效益最好的国企,待遇相对好点。”
“你看看!”丁洪涛像是找到了更有力的论据,“你这算是高工资了,也就是人家打工仔三个月的收入。这差距有多大?”
罗明义当过财政局局长,自然会算账,也保持着应有的理性。他说道:“呀,丁书记啊,账不能这样算呀。你是拿深圳那边发展最好、收入最高的打工妹来比我们内地普通干部的工资吗?这不客观。我也知道,有些去南方打工的,正常情况下一个月挣几百块钱是普遍现象,能上千的算是技术工或者管理岗了,能稳定到2000的更是少数。你瞧,以后地区之间、行业之间的收入差距肯定会越来越大。这是发展过程中的必然现象。但是也不能因此就全盘否定我们自己嘛,我们东原自己也在发展,只是速度可能慢一些。比较,要拿他们那边一般的,和我们这边一般的比,这样差距虽然也有,但不至于像你说的那么夸张。”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把话题引向更核心的提醒:“我的意思很简单,丁书记,意思非常直接。到了我们这个级别,这个位置,说实话,已经到了吃喝不愁的阶段,不敢说大富大贵,但已经提前步入了某种意义上的‘小康’生活。我认为,没有必要把最后一个钢镚、最后一点好处,都千方百计地挣到自己兜里。那样的话,目标太大,风险太高。到最后被一锅端啊,老婆孩子都是人家的了。”
丁洪涛只是笑了笑。
“我告诉你,任何领导干部,如果做得太过,就像猪圈里那头长得最肥最壮的猪,太过显眼,到最后绝对会成为别人先开刀的对象。只有平平安安、细水长流,或者……搞点不那么引人注目的‘小生意’、‘小买卖’,”他使了个眼色,“对,谁也不会太在意。甚至搞点有特殊门槛的、别人不易插手的行业或生意,挣到的钱,就足够保证生活质量了。关键是要把握好度,要安全。”
丁洪涛听了,叹了口气:“哎呀,罗总,你说得在理。可能是我以前太老实、胆子太小,顾虑太多,不然的话,趁前几年机会好的时候,稍微放开点手脚,现在估计早就可以收手,安心享受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悔和急切,“现在我的想法其实不复杂,就是想着在退休前,在我人生的最后一站啊,能多攒下几个养老钱。你看现在那些退下来的老领导,和公园里遛鸟下棋的普通大爷有啥区别?要是手里没点积蓄,以后连喝点好茶叶的钱都付不起啊。”
两人这番交谈,倒真有点推心置腹的味道。罗明义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他在东投集团目前并不想过于锋芒毕露,他更倾向于蛰伏起来,利用东投集团这个平台的资源和身份,为自己,或者说为他与陈丽甄等人关联的生意,多行一些方便,而不是像丁洪涛这样,似乎想在最后关头再“搏”一把大的。
两人聊得颇为投机,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凌晨两三点钟。如今的丁洪涛,经过丁刚被双规一事,也已经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在市里的靠山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稳固,周围的环境也发生了微妙变化。现在能真心实意地给自己说上话,能给自己出一些有见解、且看似为自己打算的主意的人,也就是眼前这位东投集团的副总经理罗明义了。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在这种各怀心思的“坦诚”中滋生。两人倒是直接就在宾馆的房间里和衣而睡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丁洪涛先醒来。他看到旁边的罗明义还在呼呼大睡,心里不禁有些感慨,这罗明义倒也是个心宽的人,今天市委书记于伟正要到东投集团调研,他这个集团的副总经理居然还能睡得这么沉,看样子是早有准备,或者是对自己的处境有足够的把握。
丁洪涛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完毕,穿上自己那件一百二十块钱的白衬衣,打上一条深色的领带,外面套上藏青色的西装。收拾利落后,他走到罗明义的床前,故意咳嗽了几声。
罗明义马上惊醒,揉了揉眼睛,看到县委书记丁洪涛已经衣着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忙坐起身:“哎呀,丁书记,您起得真早。没想到啊,咱们两个还能这样赤诚相见、同居一室。”他开了个玩笑,缓解刚醒来的尴尬。
丁洪涛倒不以为然,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说道:“哎呀,这个有什么。以前我在光明区的时候,那会儿光明县还没改区,条件更艰苦。下乡蹲点,几十个人的大通铺我都睡过呀。现在这条件,已经是天上地下了。”
罗明义一边穿衣服,一边不疾不徐地说道:“是啊,今非昔比了。哎呀,今天还要迎接市委于书记的调研,这可是大事。”他系着扣子,像是随口一提,“我看这次于书记调研完之后,整个东投集团的领导班子格局,基本上能够确定了。”
丁洪涛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东投集团在东原是最大的国有投资公司,手里掌握的资源和资金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