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楣上垂着的藤蔓,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那些细碎的白花仿佛睡着了一般,一动不动。
俞恩墨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过去。
月光下,晏崇叙坐在凉亭里。
月白色的长袍铺展在石凳上,长发散落于肩头,被夜风轻轻吹拂着。
他面前的琴案上摆放着那张古琴,琴身漆色温润,在灯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游走,不快,却极稳。
每一个音符都清晰可闻,如同水滴落入深潭,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俞恩墨站在院门口,并未进去。
他生怕打断了晏崇叙。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聆听着那曲子。
曲调十分平缓,没有太大的起伏。
可听着听着,心里的那些烦躁与不安,仿佛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抚平了。
就好像有人拿着一把极细的梳子,将他乱成一团的思绪慢慢梳理开来。
不是解开,只是梳理,让它们不再纠缠在一起,不再打结,不再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也不清楚晏崇叙弹了多久。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安安静静聆听着。
月光洒落在他身上,洒落在他脚边,洒落在那条铺满细碎白花的小径上。
风很轻柔,琴声很悠扬,夜色很深沉。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平凡的安宁。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在夜色中缓缓散开,宛如石子投入湖面后渐渐平息的涟漪。
俞恩墨依旧站在那里,忘了动弹,也忘了出声。
那曲子犹如一场雨,将他心里那些翻涌的尘埃都压了下去。
不是洗去,只是压住,让它们暂时安静下来,不再四处飞扬。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不是难过,是那种压在心底太久的东西被人轻轻碰了一下,酸涩便止不住地漫上来。
晏崇叙的手指按在琴弦上,待余音彻底消散后,才缓缓站起身来。
他转过身,看向院门口的少年,仿佛才发现他站在那里,眸光微微一动,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意外。
“俞小友?”他的声音很轻柔,“何时来的?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俞恩墨这才回过神,略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颈,说:“来了有一会儿了。”
“听国师弹得好,没忍心打断。”
“小友谬赞了。”晏崇叙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如玉,“不过是闲来无事,随意拨弄几下罢了。”
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说道:“既已来了,不妨进来坐坐。”
俞恩墨犹豫了一下,便迈步走了进去。
凉亭的面积不大,石凳上铺着素色的软垫,坐上去十分柔软舒适。
琴案旁的小几上摆着一壶茶,茶还是温热的,正袅袅地冒着热气。
他在晏崇叙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张古琴上。
琴身漆色温润,琴弦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看得出是有一定年份的物件。
“国师的琴弹得真好。”他由衷地说,“我虽然不太懂音律,可听着听着,心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好像都安静下来了。”
晏崇叙闻言,眸光微微一动。
他方才弹奏的那首曲子,名为《清心引》,是晏氏一族代代相传的古曲,据说具有安神定心、梳理思绪的功效。
他见少年心事重重,又不便开口询问,便选择了这首曲子。
没想到他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并非听懂曲意,而是听出了曲中蕴含的情愫。
这份敏锐,倒是难能可贵。
“小友若喜欢,可以常来听。”他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晚月色很好。
俞恩墨眼睛微微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总来打扰国师,不太好吧?”
“有何不好?”晏崇叙反问,语气温和,“晏某独居于此,平日除了处理些公务,便是抚琴读书,反倒觉得太过清静了。”
“小友能来,在下求之不得。”
俞恩墨被他这番话说的心里暖暖的,可嘴上还是客气,“那……会不会太劳烦国师了?”
晏崇叙摇了摇头,看着他,忽然问道:“小友可愿意学琴?”
“学琴?”俞恩墨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琴案上的那张古琴,有些不确定地说:“我可能五音不全,恐怕很难学会。”
“五音不全?”晏崇叙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那笑容比之前更显真切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