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音。尾音往上翘,翘到最高点的时候,变成了一个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像气球漏气一样的“哧”。
“我先走啦。”
每一个字都说得很快,快到像一个人在逃跑之前先把话说完了再跑。她不想给格林回话的机会,因为如果格林再说一句话——不管说什么——她可能就维持不住这个“龙族公主的外表”了。
“之后再来看你。”
她说完“你”字的时候,视线在格林脸上停了一下。停的时间很短,不到半秒。但在那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她的眼神变了一下——从“愤怒的、窘迫的、想打人的”变成了“柔软的、不舍的、想留下来的”。
然后她收回了那个眼神。
“宿敌。”
她把“宿敌”叫得和前面不一样。前面是愤怒的,是窘迫的,是想打人的。这一次是温柔的——一个从来不会用温柔的语气说话的人,在离开之前,用了一秒钟的温柔。
然后她松手了。
两只手从车窗上沿松开。手指离开窗框的时候,指甲在木头上刮了一下,发出一个很轻的、很短促的“滋”的声音。
她的身体从车窗旁边离开,向后飘去,深红色的外套在风里展开,像一朵在风里盛开的花。头发从车窗的玻璃上扫过,扫出一道很细的、很快就消失了的、金色的弧线。
她飞走了。
不是飞“走”,是飞“上去”。身体从车窗的高度升到树梢的高度,从树梢的高度升到云层的高度。外套在灰色的天空里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红色的点。点还在变小,从“点”变成了“看不见
马车继续往前。
车轮还在碾路,马蹄还在敲地,风还在吹。窗外的田野还在往后退。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格林先生,她说要背着你飞耶。”
莉米露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笑意,笑意是藏在语气下面的,像河床上的鹅卵石。
格林没有说话。他的嘴角有一个弧度。弧度不大,但存在。存在就是答案。
埃莉诺还在看窗外,但她的嘴角——很小很小的弯了一下,毕竟那位龙族公主确实很有意思。
不过她没有发现。
窗外的风景又变了。灌木丛变成了树林,树林变成了更密的树林,更密的树林变成了山脚下的、灰色的、沉默的、像在等着什么的、一片连着一片的阴影。
血泪之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