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然后——”蛇神的声音拉长了一点，仿佛在回忆中找寻着什么，“我四处游历”
“走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东西。遇到了一些人——大多数是擦肩而过，走了就忘了。也有少数几个，记得久一些。记得最久的一个——”
“是比尔。”
这没什么意外的，毕竟比尔是蛇神最大且唯一的祭司，蛇神对她的记忆最为深刻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遇到她的时候，她还很小。在旧城区的巷子里，一个人蹲在墙角，不知道在看什么。我走近了才看到——她在地上画了一只蛇。”
“画得……很好，虽然只是一个简笔画，但蛇的鳞片画得很仔细，一片一片的，每一片都有方向的排列。我问她为什么画蛇，她说蛇很好看。我说蛇有什么好看的，她说‘你不觉得蛇的尾巴很可爱吗’。”
蛇神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她的尾巴比她的身体细得多，覆着细小鳞片的、末端微微卷曲的——和比尔的尾巴很像，只是小了两号。
“那是第一次有人夸我的尾巴可爱，后来我就把她变成了我的祭司。”
“不是故意的。就是——她喊我的时候，我应了一声。应完之后，契约就成了。祭司的连接在她的身上刻下了印记，我的力量分了一部分给她，她的生命力也分了一部分给我。分完之后我才想起来——啊，原来人类成为神的祭司，是需要双方都同意的。”
“我同意了。她也同意了。所以没什么问题。
格林坐在椅子上，姿势没有变过，他还在思考一点问题，“是因为力量不够吗？”
“……啊？”蛇神眨了眨眼，对于格林这突然冷不丁的一句感到奇怪，“你在说什么啊？”
“指你被滞留在凡界。”格林说，语气还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是因为力量不够，无法完成登神？”
蛇神点了点头，点得很慢，手指在杯肚上画了一个圈，“有这方面的原因，但不是全部。”
“力量不够是事实。但就算力量够——以我当时的状态，也不一定登得上去。”
她抬起头，蓝色眼睛看着格林：“登神需要的不只是力量。需要掌控力。对自己的力量的掌控，对自己权柄的掌控，我的掌控力——”
“还不够。不是一点点不够，是不够很多。当时太急了，只顾着往前跑，没看路，跑到悬崖边上的时候才想起来——啊，我还不会飞。”
格林静静地看着她用那只小小的手捧起高脚杯，又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牛奶在她的嘴唇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白色的痕迹，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她的舌尖从嘴唇上伸出来，把那道痕迹舔掉了，舔得很仔细。从左边舔到右边，从右边舔到左边，直到嘴上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不过现在这样子好像也挺不错的。”
“有比尔这样的代理人，挺好的。她做的便当好吃——虽然我没怎么吃过。她帮我剪指甲，还帮我梳头发。我这个头发就是比尔帮忙梳的呢。”
“而且更不用说，还遇到了像你这样很有意思的存在。”
蛇神补充道，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她的下巴微微抬了一点，像是在强调“很有意思”这三个字，“比尔总说起你。说格林先生这个，格林先生那个。说格林先生做的衣服很好看，格林先生泡的茶很好喝，格林先生讲故事的声音很好听……在遇到你之前，比尔很少这样子。”
圆桌安静了几秒，安静到能听到蛇神身后那扇半开的窗户外面传来的鸟叫声，能听到比尔在走廊里和谁说话的声音——隔得太远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她的语气是轻快的，带着笑。
然后格林开口了。
“如果——”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他正在大脑中构建一个假设，一个他自己之前没有认真考虑过、但被蛇神刚才说的某句话触发了的假设。
“一个人，在登神的过程中也出现问题。”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淡得像在做一个学术假设，但蛇神的感觉不是学术的。
“能不能，”格林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看着蛇神的蓝色眼睛，“让另一个人——或者说，另一个神——夺走他的力量？或者干脆一点，阻止他登神。”
“如果有第一次登神的经验……”蛇神低下头思考了一会，然后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经过计算之后得出的、不需要讨论的自信：
“我大概率能赢。因为登神的过程就像爬一座山——第一次爬的时候你不知道路在哪里，不知道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