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台对着裴乘风问道：“裴判官，这么些年，各州拖欠都府的粮饷，可有数字？”
裴乘风点了点头道：“一应数字都府俱都有记录在案，都候随时可查阅。”
“可否劳烦裴判官这会去取来？”刘台追问道。
“自当从命。”裴乘风说罢站了起来。
刘台扭头对李守鄘道：“守鄘，你让几个弟兄跟着裴判官去搭把手。”
“领命！”李守鄘答应一声，走出厅外，唤来了一队亲卫跟着裴乘风。
厅里的黄弘民和曲承裕见刘台行事如此谨慎，各自心中有所想法，觉得刘台并不简单。
特别是曲承裕，原本他就对刘台把他留下来感到意外。
等到听刘台提起粮饷一事，心中更是隐隐有些感觉刘台或是要借此事发难。
不过此事本就和他并无多大瓜葛，他家虽是世族，却不曾插手此事，未曾与州里合谋截留税赋。
就算是刘台要搞清收，也怪不到他的头上，因而他坐在厅里也很是坦然，并未任何局促。
他倒是想知道，刘台留他下来，难道只是为了粮饷？他感觉不象。
且静观其变。
“黄司马，我要是想让你去催要各州补足往年欠下的粮饷，你可有何难处？”刘台接着问道。
黄弘民闻言抬眼扫了一下刘台，缓缓道：“都候有命，下官自当遵从。只是这清欠粮饷，只怕非是如此容易啊。”
“哦？黄司马可否展开说说，不容易在何处？”刘台明知故问道。
“都候当真不知？”黄弘民反问道。
“愿闻其详。”刘台是打算装下去了。
黄弘民也不想揭穿刘台，于是道：“难就难在如今各州几乎皆由世族豪强把控，轻易不会将粮饷纳上。”
“此前或许如此。但如今我大军在此，他们还敢如此么？”刘台扫了黄、曲二人一眼，问道。
“都候有大军所恃，或不将豪强放在眼里。但徜若各州豪强联结起来，都候可能应对？”黄弘民淡淡道。
刘台挑了挑眉，反问道：“那不知黄司马和曲副指挥使之家族，可会与我配合？”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曲承裕先开口了：“都候可能是误会了，末将家人不曾把控州里。”
“都候若是以为寒家会阻挠清欠，那都候倒是多虑了。”
刘台眼带疑问地看向黄弘民，见他轻微点了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刘台心想，那你说起此事之时，为何要瞟他一眼？难道是怕他说出去？害我误会了。
当下只好补救道：“曲氏能在豪族之中独善其身，殊为不易，善莫大焉。”
“都候过奖。”
刘台接着又再次面带询问地看向黄弘民，想知道黄氏的态度。
“都候莫不会以为下官姓黄，便是出身于长州黄氏吧？”黄弘民有些奇怪地试探问道。
“莫非不是？”刘台也有些奇怪。
“当真不是。”黄弘民认真道：“下官之黄，但与长州黄氏并无瓜葛。”
“下官祖上定居交州，不过四世而已。此事曲副指挥使也知晓。”
一旁曲承裕面无表情开口道：“黄司马所言属实。”
刘台一时有些尴尬。
尼玛，两家都说错了，真是令人感到羞耻。
以后这情报工作还得做细一点才行啊。
刘台摸了摸鼻子，打个哈哈，强行转移话题道：“那我若是将此事交予你，黄司马可敢当之？”
黄弘民倒也干脆，答道：“若是有都候支持，下官又何惧之有？”
“好！”刘台提高声音道：“那就由黄司马担任这清收粮赋使，替我将这积欠钱粮收回都府！”
“一应后果我自当之，黄司马放手去做就是。”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这黄弘民一个出身干外来尚未有百年家族之人，能坐到行军司马一职，想来亦非凡夫俗子。
自己初来乍到，既然他愿意替自己做事，那就不妨试试看。
黄弘民自然知道这事不是那么好干的，自己做了刘台手中的一把刀，就要做好刀被折断的打算这世间事原本不就都有代价么。
自己的家族来此时间尚短，若不抓住如今这种机会，想要出头只怕是很困难。
这刘台看起来也不似薄情寡义之人，自己算是第一个投效他摩下的，总会护着自己点吧。
曲承裕看着黄弘民把这清收一事担了下来，心想这黄司马是在走一步险棋啊。
不过他也能理解黄弘民所做的选择，象他这般出身小族之人，只有依附当权者，方有可能出人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