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些年的学医生涯,师傅陈元方从未有任何逾越的教授,一切都依照先贤所传学习。
自己认真学习,以此也救了不少病人。
但刘台所说,还是击中了他。
张平本就是对医术颇为痴迷,否则那日也不会巴巴地跑去问刘台说话是否算数。
如今被刘台所说所触动,不由扪心自问。医学一道,难道就可以不重实证吗?我又怎么证明自己的诊断是正确的?
张平此刻内心争斗不已。
一边是师傅教授的历代先贤成法,一边是自己的探究欲望。
孰轻孰重?是耶非耶?
刘台看出张平的挣扎,继续引导道:“你既知《黄帝内经》已有记载,那当明白解剖亦是先贤所认可之法。只可惜后人未能发扬光大。”
刘台直视张平双眼,一字一句问道:“如今给你机会,你是否愿成为将先贤之法发扬光大之人?”
张平脸色变幻一阵,直到眼睛里不再尤豫,坚定道:“张平愿意!请阿郎赐法!”
刘台暗吁一口气,拍拍他肩膀,展颜道:“善哉!我没看错人!坐下吧!”
张平重新坐下,刘台开始讲述他所知道的解剖对医学的作用。
解剖学作为医学的基础学科之一,是了解、熟悉正常人体结构的最直观的方式,对查清病因和有效治疔以及促进医学发展有重要作用。
刘台引导张平做的看似很超前,实际上再过一百五十多年,北宋就有解剖人体的《欧希范五脏图》出现。
再往后五六十年,更有更详细、正确的《存真图》问世,对后世医学的发展影响很大。
可惜这两张图,都没有直接和医学挂钩,后世也都失传。
刘台现在做的就是将解剖直接和医学联合起来,试图直接推动医学的进步。
至于有了解剖会不会推动外科手术的进步,那就不得而知了。
播下了种子,再细细呵护,总会有收获的一天吧!
刘台希望,张平这颗种子,能带动更多的种子。他当然也希望,在各行各业都能有种子涌现。
只是他也明白,这种事,只能因势利导,难以刻意而为。毕竟受时代和时事所限制。
刘台说完后,张平又提出了许多问题,奈何刘台并不是专业的医生,难以回答,只好说让张平自己去实践中查找答案。
而这也是刘台能够为张平提供的机会,刘台可以用手中的权力,为他输送供解剖的人体,诸如囚犯、战死的军士,等等。
也能为他提供隐秘的解剖场所,让他不被世俗观念所影响、绑架。
张平意犹未尽的离去,心中求知的火焰已经燃起,恨不得马上就动手。
刘台见状也是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果然技术的进步都需要一些执着的人啊!”
船队一路不停,约酉时末,停靠在了军营码头。
天色已经擦黑,但码头却燃起了众多的火把,明亮如昼。
码头上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刘隐带着一众文武,正在迎接封州勇士的回来。
看到这一幕,刘台不禁心中惊叹,自家大兄真是厉害!
苏章带着刘台、庞纶、韦寻下船,来到高台下。
等到一众军士列队完毕后,苏章对着刘隐行礼,高声道:“镇将,苏章等率众将士前来复命!贺州之战,幸不辱命!”
“好!”刘隐站起身大声回道:“好儿郎!能拥有诸位壮士,是刘隐的荣幸!”
“去年腊月二十八,我在这里为儿郎们壮行,今日我在这里迎接你们凯旋!军中最重赏罚分明,现在就发下赏赐!”
“把赏赐推上来!”
刘隐话音落下,就传来车轮的嘎吱声,随即一辆辆装满钱币的大车,在烈烈的火把声中被推了出来。
火光映照下,那一车车钱币闪闪发光,直要闪进人的心里。
在场的军士全都不自觉呼吸变粗,不住吞咽口水,实在是这场面太震撼了!
还有什么比现场发钱更能验证赏罚分明、振奋士气吗?
“誓死效忠镇将!”刘台见气氛到了,适时喊了起来。
“誓死效忠镇将!”“誓死效忠镇将!”
军士们齐声呼喝,震荡贺水两岸。
高台上,刘隐也是心潮澎湃。
“各军士列队登记领赏!”待得呼声渐弱,几个书记官坐在书案后叫道。
在队正指挥下,军士们有序领赏。
只是赏赐的太多了,每人四缗钱,折合重量超三十斤了!一千人那就是三万斤!
到后来,只好按队用车推走,到了军营众人再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