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陆泽的生活就分成了三部分。
上午跟着姐夫在剪辑室“拉片子”或者去看吴导跟配音室的人为已经剪辑完成的部分配音混音,下午一头扎进资料室啃书,到了晚上,回家准备下学期《现代文学史》的教案。
在资料室里,他就象一块扔进水里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养分。
他系统地阅读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演员的自我修养》,也啃完了爱森斯坦的蒙太奇理论。
他翻阅了大量上影厂内部存盘的优秀剧本,从《乌鸦与麻雀》到《林家铺子》,再到《天云山传奇》,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看前辈们是如何用文本来构建光影世界的。
他看得最多的,还是那些详细的分镜头脚本。
看着纸上那些画功或许粗糙、但意图明确的画面,旁边标注着“推”、“拉”、“摇”、“移”等各种指令,他第一次如此清淅地理解了,一部电影是如何从文本,一步步转化为镜头的。
这个过程,让他对剧本创作有了全新的认识,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要不,我也自己上手拍一部?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给掐灭了。
开什么玩笑!他赶紧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
他脑子还算清醒,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这年头,还不是后世那个阿猫阿狗都能跨界当导演的时候。
电影导演,那是正经八百的技术工种,从摄影、灯光到美术、录音,样样都得懂个七七八八。
他现在,顶多算个初窥门径的票友,连门都还没入呢。
驱散了不切实际的妄想,陆泽把心思沉淀下来,放到了自己最擅长的事情上一写作。
理论学了不少,优秀剧本也看了不少,手总会痒的。
在备课和学习之馀,他抽出时间,摊开稿纸,开始尝试将自己的另一部小说《锦灰》
改编成电影剧本。
他写得极为细致。
一开始,他还萌生了自己画分镜头脚本的想法。
可当他拿起铅笔,在纸上憋了半天,画出来一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时,他自己都乐了。
这玩意儿,怕是还不如他外甥女兰兰的涂鸦。
得了,还是老老实实干自己擅长的活儿吧。
他虽然画画不行,但笔下的文本,却能清淅地勾勒出画面。
他的剧本,早已不是传统的话剧式剧本,不再只有旁白和对话。
【第一场】
【场景:夜,陈家老宅,书房内。】
【陈设:一张厚重的红木书桌,桌上放着一盏绿色灯罩的台灯,光线只照亮桌子一角。桌旁是一排及顶的书架,塞满了线装古籍和西文精装书。墙上挂着一幅装裱好的《兰亭集序》拓片。】
【人物:陈景云(五十馀岁,身穿藏青色长衫,面容清瘦,眼神疲惫但锐利)。】
【镜头:全景。陈景云独自坐在书桌后,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声。】
【镜头:特写。陈景云手中的一块旧怀表,银质外壳已经磨得光滑,他正用一块软布反复擦拭。秒针在滴答作响,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淅。】
【陈景云(画外音,沙哑而低沉):有人说,时间是最好的解药。可对我来说,它更象是一把钝刀——】
一笔一划,陆泽将脑海中的光影,尽数倾注于笔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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