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梅悄悄退出了病房,把空间留给他们。
唐昊没有急着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等她哭完。
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节奏,象是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沉佳怡哭了很久,久到泪水都干了,眼框涩涩的,喉咙也哑了。
她终于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唐昊。
她的眼睛红肿,鼻头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头发散乱,有一种凌乱的美。
“唐董……”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玻璃,“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
“我在新闻上看到了……您从大桥上跳下去……把我救上来……您……您为什么要救我?我……我都不认识您……”
唐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知道,沉佳怡不是不认识他,她只是在岳府被关了太久,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
她是岳撼山的小妾,唐昊在岳撼山的葬礼上见过她,但她当时跪在灵前,低着头,根本看不到他的脸。
她对他的印象,仅限于新闻里的那个“江城首富”,一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存在。
“你不需要认识我。”唐昊说,“你只需要知道,你现在安全了”
“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城和医院是我的,医生和护士都会保护你。”
“门口有保安,二十四小时值守。你安心养伤,什么都不要想。”
沉佳怡的泪水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是感动的泪水。
她点了点头,用手背擦去眼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唐董,我……我有话要跟您说。”她的声音还是沙哑,但比刚才清淅了一些,“很重要的话。”
唐昊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你说。”
沉佳怡深吸一口气,象是在积蓄勇气。她的手紧紧攥着被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岳振涛……他是个畜生。”她的声音在颤斗,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害死了老爷——我是说岳撼山。”
“他跟叶辰串通,在擂台上把老爷打成重伤。老爷送往医院的路上就、就死……”
唐昊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早就知道岳撼山之死有蹊跷,但从沉佳怡口中听到真相,还是让他心中一沉。
岳振涛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狠。
“不止这些。”沉佳怡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他还把老爷的老部下都杀了。赵叔、刘叔、孙叔……还有好多好多。”
“有的被说成是‘畏罪自杀’,有的被说成是‘意外身亡’,有的干脆连尸体都找不到。”
“白虎堂现在全是岳振涛的人,那些忠于老爷的,不是死了就是跑了。”
唐昊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没有打断她。
“他还……还把老爷的孩子都害死了。”沉佳怡的泪水又涌了出来,“振海、振山、振国……还有那几个小的……最大的才十五岁,最小的才三岁……都死了。”
“振海是我儿子,才三岁……他……他……”
她说不下去了,哭得浑身发抖。唐昊握紧她的手,等她平复。
“岳振涛说是被猫咬死的,但是……但是那是被人用猫牙扎穿了我儿子的颈动脉……让他活活流血死的……”沉佳怡的声音断断续续,“我知道是他……一定是他……他要斩草除根……不让任何一个可能威胁他地位的人活着……”
唐昊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见过很多残忍的人,但像岳振涛这样,连三岁的孩子都不放过,连自己的父亲的骨肉,自己至亲兄弟姐妹都下得去手的,还是第一次见。
“姨娘们……”沉佳怡继续说,“老爷的几个小妾,都被岳振涛关了起来。”
“听话的,还能活着;不听话的,就……就‘病逝’了。翠姨娘、春姨娘、夏姨娘……她们的孩子都死了,她们自己也被糟塌了……”
“岳振涛每天晚上都来……他……他不是人……”
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是一个女人最深的屈辱,最痛的伤口。
她不想说,但她知道,唐昊需要知道。
只有他知道真相,才能帮她报仇,才能帮那些死去的孩子和无辜的女人讨回公道。
唐昊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床沿上轻轻敲击,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的脑海中,一幅岳府的内部图景正在逐渐清淅——那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象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凑起来。
“岳银瓶呢?”他问,“她现在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