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弥漫着跌打药酒的气味,辛辣刺鼻,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叶辰右臂缠着绷带,绑得紧紧的,每一条绷带都勒得他皮肤发紧,但疼痛依然象针扎一样,一下一下地刺着他的神经。
他的左拳还肿着,青紫色的淤痕从指节蔓延到手腕,每一次握拳都会让他疼得嘴角抽搐。
岳撼山的“撼山拳”不是闹着玩的。
那一拳虽然被他卸了大部分力道,但馀劲依然震伤了他的内脏。
他的胸口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象有针在扎——吸气时,刺痛从胸口蔓延到后背,让他不敢深吸;呼气时,胸口又象被什么东西堵住,憋闷得难受。
医生说他“气血瘀滞,内腑受损”,需要静养,不能动怒,不能用力,不能剧烈运动。
但在白虎堂这种地方,静养是一种奢侈。
岳振涛每天都在给他安排任务——今天要他去码头收帐,明天要他去巡视堂口,后天要他去参加某个应酬。
每一个任务都在消耗他的体力,都在试探他的伤势。
他知道,岳振涛是在试探他——试探他伤得有多重,试探他还能撑多久,试探他什么时候会露出破绽。
叶辰不敢不去。
不去,岳振涛就会怀疑他伤得太重,就会趁机下手。
去了,他的伤就养不好,就会越来越重,最终也会落到岳振涛手里。
这是一个两难的困境,但他没有选择。
他只能忍着,装出一副游刃有馀的样子。
去码头收帐,他要把腰挺直,把嘴角挂上自信的微笑,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那句“我是叶辰,来收帐的”。
去巡视堂口,他要把步伐放稳,把目光放锐,让每一个跟他说话的人都感受到那股“龙王”的压迫感。
去参加应酬,他要举杯痛饮,谈笑风生,不让任何人看出他身体的虚弱。
每一个角色,都要演得滴水不漏。这很难,但这正是叶辰最擅长的。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喝醉了酒就会打他。
四岁那年,父亲一酒瓶砸在他头上,玻璃碎片划破了他的头皮,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疼得几乎要哭出来,但他没有哭,也不敢哭。
因为在父亲面前哭,只会挨更狠的打。
他咬着牙,把泪水咽进肚子里,挤出笑容说“爸,我不疼,您别生气”。
父亲满意地点点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从那天起,他就学会了演戏——演一个乖顺的儿子,演一个听话的徒弟,演一个忠诚的下属,演一个强大的“夜龙王”。
在父亲面前,在师父面前,在岳撼山面前,在岳振涛面前,在白虎堂所有人面前。
他的拳头攥紧了,指甲嵌入掌心,隐隐作痛。
“再忍忍。”他低声对自己说,“等伤好了,就轮到他们忍了。”
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这是他最私密的东西,从不离身,连睡觉都要压在枕头下面。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损,边角卷起,象一本用了很多年的日记。
但里面记录的,不是日记,是一些他永远不会忘记的帐目。
他翻开第一页。
岳撼山——排挤、打压、利用,曾想将我交出去以保全白虎堂。
每次开会,父亲都会当着众人贬低我,说我是“外人”,说“白虎堂还不是你说了算的地方”。
他让我去做最危险的任务,却不给相应的功名和奖赏。
他把我当成一把刀,用完了就扔。
如今,已死,划掉。
他取出一支笔,在岳撼山名字上划了一道横线。
横线很重,几乎划破了纸页。
下一页。
岳振涛——背叛、利用、威胁,在擂台上与父亲决斗过程中,暗中派人埋伏,以防万一。
事后又多次试探我,甚至试图在我的饮食里动手脚。
他的目标不是为父报仇,而是借刀杀父后自己上位。
下一步,必杀之。
等伤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他从这个世界消失。
他在“岳振涛”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外画了几道放射状的线条,象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
他翻到下一页。
唐昊——夺母、夺妻之恨,杀父之仇,一生之敌。
在曾家侮辱自己,九盘山上打脸自己,拍卖会上用一块钱戏弄自己……一桩桩,一件件,都让自己在整个江城商界丢尽了脸面。
孟长东的葬礼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说我“赚钱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