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伟坐在床边,看着父亲那张苍老的脸。
他的头发全白了,皮肤松弛得象干枯的树皮,嘴唇干裂,眼角有泪痕——那是泪水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植物人也能流泪,医生说,那是一种无意识的生理反应,不是真的悲伤。
但吕伟觉得,也许父亲能听到,也许父亲知道吕家完了,也许父亲在后悔。
“爸,我回来了。”吕伟轻声说,“妈把集团股份全给了唐昊,吕氏集团没有了,但你也别怪她。她是为了救我的命。”
吕振国没有反应。
心电监护仪的曲线平稳地跳动,一下,一下,沉闷而规律。
吕伟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站起身,去浴室洗了个澡。
热水冲刷着身体,带走多日来的疲惫和污垢。
他用的是父亲留下的沐浴露,那种熟悉的檀香味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出差回来,总是带着一身檀香味。
他会扑进父亲怀里,把脸埋在父亲胸口,闻着那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那时候,父亲还会笑。
会摸着他的头说“小伟又长高了”。
什么时候开始不笑了?他不记得了。
也许是从吕浩出生后,也许是从生意越做越大后,也许是从母亲和父亲开始分居后。
他只知道,那个会笑着摸他头的父亲,渐渐消失了。
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家居服。
刚走出浴室,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大哥,你好啊。”
吕伟猛地转身,头皮一阵发麻。
吕浩站在门口,手中握着一把刀。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窝深陷,脸色灰败,胡子拉碴,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整个人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外套,衣服上有几处破洞,裤腿上沾着泥点子。
他没有穿鞋,光着脚站在地板上,脚趾甲里全是污垢。
谁能想到,被警察一直追捕的吕浩,居然就躲藏在吕家别墅里!
果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吕浩……”吕伟后退了一步,背脊撞上浴室的门框,“你还敢回来?”
吕浩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疯狂,露出满口黄牙:“我为什么不敢?这里是我家!是我吕浩的家!”
他一步步逼近,刀尖在灯光下闪着冷光,“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爸不会中风!”
“如果不是你,吕氏集团不会倒!”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变成通辑犯!”
吕浩越说越激动,声音嘶哑,唾沫星子四溅。
“还有你妈,居然把吕氏集团所有股份贱卖给了唐昊,还去做了唐昊的女人,简直就是贱人!”吕浩恶狠狠的说道,“贱女人生下了你这个贱种,害了全家!你们母子,没一个好东西!”
吕伟的后背紧紧贴着门框,无路可退。
他看着吕浩那张扭曲的脸,心中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悲哀。
“吕浩,你恶人先告状。”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是你绑架孟家,打死了孟长东,嫁祸给我。”
“是你绑架唐枫,惹怒了唐昊。”
“是你,亲手毁了吕家。你还有脸回来?”
“闭嘴!”吕浩嘶吼着,举起刀,“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吕家就是我的!爸的钱,吕氏的产业,都是我的!”
他扑上来,一刀刺向吕伟!
吕伟本能地侧身避开,刀锋擦着他的手臂划过,划破了睡衣,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吕伟顺手抓起旁边鞋柜上的一个陶瓷花瓶,狠狠砸在吕浩头上。
“啪!”
花瓶碎裂,碎片四溅。
吕浩的头破血流,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淌,糊住了左眼。
但他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疯狂。
他象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挥刀乱砍。
吕伟抓起鞋柜上的另一只花瓶砸过去,又被吕浩躲开。
两人扭打在一起,从走廊打到客厅,又从客厅打到楼梯口。
“你该死!”吕浩的刀刺进了吕伟的右肩。
剧痛让吕伟惨叫一声,鲜血涌出,顺着骼膊往下流,滴在地板上。
“你才该死!”吕伟一拳砸在吕浩的脸上,把他的门牙打掉了一颗。
吕浩的血混着唾沫喷出来,溅在吕伟的衣服上。
两人都红了眼。
吕浩再一次挥刀刺来,吕伟用手臂格挡,刀锋划破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