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的安全日志和信号响应日志相关记录角度出发——在被保人发现此机制之前——系统已自动完成了两次自动加费续保——且未单独通知被保人有此项接入或前述上浮因子来源。在信号联防平台和配套的护栏安全日志被核验之后——经法工委协调,该接入已被暂时中止——中止理由是''第三方数据接口在未经当事人知情授权前提下加权续保定价——且定价公式的效能数据已被初步检出性别校准偏误。''
“暂停不是取缔——是暂停。暂停的基础是飞升积分试点期间的护栏原则——不是保险法。这意味着如果试点升级为制式之后护栏不再存在——暂停将被自动解除——届时被保人需要的不再是护栏——是法律。而这正是尚未完成的国内法兼容性评估最紧迫的理由。“
方涵把这段日志在读完后没有立即关闭页面。她打开了自己的护栏术语备忘录,在“不交叉“一栏下写了一条新的定义性注释——
“不交叉原则早期被描述为''飞升积分不与赋分制末位交叉''。夏至后扩展为''不与任何未被独立验证的排序系统在公民权利分配层面交叉''。小暑后——在金融和保险领域收到两个可被确认的嵌入案例后——此原则实际面临一个表述升级——不是''积分不应跨系统交叉''——而是''任何系统在接收积分数据时都应自带校准声明和当事人知情确认——未完成这两个步骤前默认禁止嵌入。''跨一次,校准一次——不校准者不得接入。“
她把这段话抄在两个地方——一份在日志末页,一份在笔记本扉页。
小暑后第一个周日,林知行去了京都那处社区。
他从地铁站出来后沿着一条种有枫杨的辅路向北走了一段。小暑的周末下午温度非常高,枫杨的羽状复叶被晒得半垂。他在走的时候没有用任何设备测体感温度——他用自己的皮肤在测。左手的拇指和食指之间——合谷穴——他在天气特别热的时候会有微汗。今天没有汗——不是不热——是空气湿度太低,汗液刚渗出就被蒸散了。体感温度和实际气温之间的偏差也是一种校准误差——皮肤判定的温度和温度计显示的温度有系统性的偏差——偏差方向因空气湿度而变。他想到这儿时苦笑了一下。他每天都活在各种偏差的校准里——连走路都在校准。
活动室在地下负一楼。墙上的旧空调外机已经在早先的旧设备更新中被拆除,换成了一台功率更大的新款——但负一楼的墙体隔热不好,出风口吹出的冷风在面前一米之内还是凉的,再远就变成了和室温混合的温吞气流。林知行到的时候,活动室折叠椅已经坐满了三分之二——还在有人推门进来。
陈岚站在门口迎接他。她穿了一件有些褪色的亚麻衬衣——左边袖口的纽扣线已经松了一半。她握手时有真实的温度——不是效能参数,是夏天手汗和皮肤角质在人体体温下的触感。她说谢谢你来——然后把他的名牌——一个手写的小三角纸片——用回形针别在了桌面上。名牌上是她自己写的——“林知行,社科院——照护与效能。“不是职称,不是全称——是三个词交代了他愿意被称呼的全部范围。和秋分时赵豫章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只写了“周明远——脚注87——回信“是同一种命名逻辑——减到只留必要信息。
今天的主题是照护。林知行在来的路上在手机备忘录里用指头戳了大半页要点——效能与照护的底层逻辑对立、时间结构的不可优化性、校准偏差如何在评估中被放大——但他进活动室坐下之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屏幕面朝下——不准备看了。
第一个发言的是沈女士——就是陈岚在邮件中提到的那位。她的岁数比林知行预想的大一些——大概不到四十,但鬓角已经白了些。她没有拿稿子,说话的时候双手交握在胸前,手指之间互相轻按——林知行认出这种手势:长期照护者在被问及自己的感受时会下意识地把那些用于照顾别人的手指收回来叠在自己身上——手指习惯了对外服务——收回来自我按压是唯一不需要按压他人的动作。
沈女士在沉默了很久之后开始说话。她说不打算讲母亲送调羹的事——陈岚已经写过了——她要讲另一件。她母亲在拿到那个效能评估分之后被社区医疗站的一个年轻评估人员问过一个问题——您一天中有多长时间在工作。她母亲说,我没有工作——我退休了,我在照顾我丈夫。评估人员在表上划了“工作:无“。
“我母亲回来之后问我——什么是工作。她说我的手每天要做同样的动作很多次——比原来在制药厂做质量检验时还多——那算不算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