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田间小路,脚尖偶尔在稻穗上轻轻一点,便又腾空而起,速度快得只在夜色中留下一道残影。
他的动作轻盈如燕,稻田里的稻谷没有一株被碰倒,甚至连露珠都没有抖落。
几个起落间,黑影已经越过村口,悄无声息地落在王宗敬的院落外。
院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王宗敬正坐在石桌旁,慢悠悠地泡着茶。茶具是普通的白瓷,茶叶也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他泡茶的动作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黑影没有敲门,直接翻墙而入,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家主。”他在王宗敬面前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王宗敬没有抬头,继续往茶壶里注水。水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山泉水,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清冽的光泽。
“说吧。”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早就知道来人会来。
“暗卫刚从金陵传回消息,”黑衣人低着头,“粤省刘家今晚动手了。”
王宗敬倒水的动作微微一滞。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停顿,却让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心中一凛。他跟随家主多年,深知这位老人早已到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境界。能让他出现一丝异动,说明这件事绝不简单。
“曜儿没事吧?”王宗敬放下水壶,声音依然平静,但黑衣人听出了一丝不同。
“小公子没事。”黑衣人连忙回答,“出手的两人全被小公子废去了修为。”
王宗敬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低笑了一声:“这孩子,还是心慈手软了。”
这话听起来象是在责备,但语气里却带着难以察觉的欣慰。
“刘家那边,”王宗敬重新端起茶壶,将第一泡茶汤倒掉,“有老家伙跟着吗?”
“有。”黑衣人回答,“一位丹劲大宗师,但没有出手。”
“哼。”王宗敬轻哼一声,将第二泡茶汤倒入杯中,“谅他们也不敢。”
茶香在夜色中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兰花香。王宗敬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汤,眼神深邃如潭。
“你们天罡三十六卫,”他缓缓开口,“给我盯紧了。曜儿不能出任何事。但记住——”
他抬起眼,目光如电:“不到生死关头,不许出手。”
“是!”黑衣人沉声应道。
王宗敬这才抿了一口茶,让茶汤在舌尖停留片刻,才缓缓咽下。
“除了刘家,”他放下茶杯,“金陵那边还有哪几家到了?”
“琅琊王氏和太原王氏都派了人,”黑衣人汇报,“还有……二爷和三爷家的也到了。”
王宗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说下去。”
黑衣人迟疑了一瞬,还是继续道:“但这次琅琊和太原的动作……有些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王宗敬问。
“他们两家的弟子到了金陵后,并没有在金陵大学附近布置人手。”黑衣人的声音带着疑惑,“反而在车站、码头、高速路口和机场进行了布防,象是在筛查什么人。而且……他们似乎不是冲着小公子去的。”
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夜风吹过,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一只夜鸟从枝头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夜空。
王宗敬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筛查什么人……”他低声重复,“琅琊和太原这两家,什么时候转性了?知道先一致对外了?”
这话象是在问黑衣人,又象是在自问。
黑衣人不敢接话,只是静静跪着,等待家主的指示。
许久,王宗敬才再次开口:“你去建国那边走一趟。”
“家主?”
“把这些事情告诉他,”王宗敬的眼神变得锐利,“让他在家也别闲着了。秘密前往金陵,那边需要他坐镇。”
黑衣人心中一震。建国——王建国,家主的儿子,王曜的爸爸。他已经隐居多年,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连他都要出动了吗?
“是。”黑衣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躬敬应道。
“还有,”王宗敬补充,“告诉建国,让他暗中观察,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露面。曜儿的历练,还得靠他自己。”
“明白。”
王宗敬挥了挥手,黑衣人再次行礼,然后如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重归寂静。
王宗敬独自坐在石桌旁,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汤已经微凉,但他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