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沉默片刻,忽然骂道:“苏勇,你小子一个旅的兵工厂,比我一个师的还像样。”
王喜柱眼珠子一瞪:“旅长,这话我能记下来不?”
旅长瞪他:“记个屁!传出去你负责?”
王喜柱缩脖子:“那我烂肚子里。”
苏勇等的就是这一句。
他没绕弯,直接敬礼:“旅长,既然您都看见了,我也不藏着。咱能不能从总部那边弄点黄铜来?”
旅长脸上的笑收住:“黄铜?”
苏勇点头:“子弹要弹壳,炮弹也要料。乡亲们捐旧铜,只能顶一阵。机器能转,人能干,卡脖子的就是料。”
旅长背着手,在炮位前走了两步。
王喜柱刚想帮腔,被何莫修一眼瞪回去。
旅长道:“总部那边也紧。”
“我知道。”苏勇答得很快。
“知道还张嘴?”
“因为给别人,可能还在账上躺着。给华岩兵工厂,明天就能变成子弹,后天就能送到前线。”苏勇盯着旅长,“旅长,您刚看过,不是我吹。”
这话硬,场上几个人却都挺了挺腰。
旅长盯了他几息,忽然伸手点了点他:“你小子,专挑我不好拒绝的时候开口。”
苏勇道:“您来都来了,总不能让您白跑一趟。”
“少耍滑。”旅长看向何莫修,“黄铜给你们,能不能保证别糟蹋?”
何莫修没有犹豫:“能。废料称重,废品登记,谁糟蹋谁下机。”
旅长又看王喜柱:“炮呢?”
王喜柱立正,嗓门亮了些:“改出来一门,我按规矩试一门。能打就上,不能打就拆,绝不让兄弟拿命替我逞能。”
旅长哼了一声:“这句像人话。”
王喜柱咧嘴,没敢笑出声。
旅长转回苏勇:“行。我回旅部后,帮你往总部打招呼。能弄多少,不敢拍胸脯。”
苏勇眼底一亮,却只敬礼:“有您这句话就够。”
“别高兴太早。”旅长压低声音,“黄铜真来了,你要是打不出样子,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苏勇答得稳:“您只管看成品。”
旅长来得突然,走得也快。
临走前,他在山路口停了一下,回头看向灯火没灭的华岩兵工厂:“苏勇,把这里守住。这里比一座弹药库还要紧。”
苏勇道:“明白。”
王喜柱小声道:“旅长慢走,下回我让您看一个排的改良炮。”
旅长回头瞪他:“先把这一门伺候明白。”
“是,先伺候明白。”王喜柱立刻改口。
脚步声远去,警卫的影子也消失在山道拐弯处。
直到看不见人,苏勇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王喜柱凑过来:“旅长刚才,真答应了?”
苏勇看他:“你耳朵要是没坏,就是答应了。”
王喜柱搓了搓手:“黄铜要真来,咱们这子弹箱不得摞满半个库?”
何莫修把扳手塞回工具袋:“先别摞梦。拆炮,看接口伤没伤。”
王喜柱叹了口气:“何师傅,您这人,喜事都能说出验尸味儿。”
何莫修瞥他:“炮炸了,你就知道我说话香不香。”
几个人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很快被车床重新压住。
山坳里的灯亮了一夜。
旅长回到旅部后,第二天一早,通信员骑马赶到华岩兵工厂,马还没站稳,就把一只封着火漆的牛皮纸袋递到苏勇案头。
“旅长亲自交代,绝密,苏勇本人拆。”
苏勇撕开封口,里面只有一份厚厚的情报。
封皮上写着一行字。
鬼子新师团详细资料。
秋天的晋西北天高气爽,正是练兵的好时候。
反扫荡刚过去不久,独立旅的院子里又添了许多生面孔。有人还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有人背枪时肩膀僵得像扛门板,站在老兵队伍旁边,眼神亮,却乱。
苏勇看了一圈,回到屋里,把帽子往桌上一放。
“兵补上来了,可这不叫本事。”他指着外头,“拉出去能打,打乱了还能收得住,那才叫独立旅的人。”
赵刚坐在一旁翻登记册,点了点头:“新兵劲头足,毛病也多。思想和纪律,我来抓。”
参谋有些迟疑:“旅长,鬼子换防是空窗,可弹药这么打,怕不怕……”
苏勇抬眼看他,声音不高,却硬得像石头磕在桌沿上:“怕什么?怕子弹少,就让战士上战场拿命学?我宁愿现在心疼几箱弹,也不愿以后给他们收尸。”
屋里一下安静。
苏勇把铅笔点在地图上:“各团轮流实弹,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