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兵递上一截日文纸片:“鬼子联队部传令,收拢队形,准备撤出山地。前线几个方向都在往回缩。”
洞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通信员的笔停在纸上,墨点慢慢洇开。
张大彪先开口:“真退?”
侦察兵点头:“运输队也在动。”
李云龙嘴角咧开:“娘的,终于熬不住了。”
赵刚没笑:“会不会是诱咱出去?”
苏勇接过纸片,眼睛亮了一下。那点亮很快被压住,可李云龙看得清清楚楚。
他眯起眼:“老苏,你不会是想追吧?”
张大彪手已经摸到枪带,听见这话,又把手按住。
苏勇抬头,语气不高,却硬得像石头砸地:“不追。”
李云龙一怔。
苏勇把纸片压在地图上:“打落水狗。”
这句话落下,洞口的风都像停了一拍。
李云龙忽然笑了:“好!不跟它硬碰,专等它湿了毛再踹。”
赵刚问得更细:“只咬能咬下来的?”
苏勇点头:“运输队,后卫,掉队小股。大队不碰。谁贪大,谁坏事。”
张大彪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二团明白。哪个眼红,我先抽醒他。”
通信员低头疾写:“二团、三团、骑兵营,各小分队,盯撤退后队,避开主力,只打小股和辎重。”
李云龙站起来,右臂一牵,疼得脸皮抽了抽:“这伤真会挑时候。”
赵刚看他一眼:“你要敢往前凑,我让人把你绑担架上。”
李云龙立刻坐回去:“行,行。我坐着骂总成吧?”
洞里响起一阵短笑,很快又散了。所有人都知道,鬼子退了,不等于没牙。可这十天攒下来的势,终于轮到独立旅往前压一寸。
傍晚,几条沟里的日军往回缩。军官喊破嗓子,前队找后队,后队找辎重,骡马在乱石上打滑,车轮陷进泥坑。
山梁上,小分队伏着没动。
机枪手舔了舔干裂的嘴:“班长,尾巴快露出来了。”
带队干部压着他的枪口:“再等。落水狗也咬人。”
夜色一点点盖住山口。雾散了些,日军阵地那边忽然亮起一团红光,蹿上半空,拖出细长尾迹。
红光在黑沉沉的山口上方炸开。
鬼子撤退的信号弹,升起来了。
鬼子的撤退信号弹刚升起来苏勇就下了追击命令。
通信员的笔尖停在纸上:“旅长,全线?”
“全线。”苏勇按着地图,眼神没离开山口,“不追主力,只咬后卫、辎重、掉队小股。谁敢扑鬼子大队,我先撤他的职。”
李云龙右臂吊着,坐在石头上笑出声:“老苏,这才像话。鬼子都把屁股露出来了,不踹一脚不像咱独立旅。”
赵刚看了他一眼:“你先别踹,伤口还没合。”
李云龙啧了一声:“老赵,你管我比管鬼子还严。”
苏勇没笑,手指在地图上一点一点划过:“告诉各部,打落水狗,不是拿命换热闹。吃得下就吃,吃不下就撕它一块肉再走。”
张大彪立刻站直:“二团明白。鬼子跑乱了,咱更不能乱。”
命令传出山洞,山梁、沟底、林子边,伏了半夜的小分队同时动了。
“班长,打前头还是后头?”
“前头让它滚,尾巴留下!”
第一梭子弹扫过去,挑着弹药箱的两个鬼子栽进泥坑。军曹刚拔刀,沟侧滚出一颗手榴弹,泥水炸了他半身。
“八路在左边!”
“右边也有枪!”
鬼子后卫一乱,前队已经往山口挤,后队却被钉在泥路上,队伍像被刀剁开一截。
张大彪带着二团贴着沟沿压上去。一个新兵看见鬼子丢下的歪把子,眼睛都直了,身子刚动,就被张大彪拎住后领。
“想让机枪给你披麻戴孝?”
新兵一愣:“团长,那可是好家伙。”
“好家伙也得有命拿。”张大彪压低嗓子,“打军官,打机枪手,打完换窝。”
两声枪响,日军少尉仰头倒下,旁边挥刀的军曹刚张嘴,又被打得撞在石头上。
张大彪抬手一挥:“撤,别跟它磨牙。”
新兵趴着往后退,还忍不住回头看那挺机枪。
张大彪骂道:“再看,老子把你眼珠子留那儿站岗。”
另一侧,三团截住了两辆驮车。骡马腿软,车轮陷进泥里,鬼子护兵急得用枪托砸车辕。
带队干部盯着最后一个鬼子迈过石堆,手指往下一压:“拉。”
轰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