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听出这话里的硬劲,点了点头:“都听见没有?旅长说得明白。敢报缺,不丢人;敢藏短,老子先抽你。”
赵刚提笔写下几项,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干部们陆续上前领名单。有人去一团,有人进二团,也有人被编进新编三团。原新一团来的干部接过任命时,手背绷得发白,却没再说半句退话。
张大彪走到李云龙身边,压低声音:“团长,二团真交给我了?”
李云龙看着他:“怕?”
张大彪立刻梗脖子:“我怕个球。”
李云龙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那就把腰杆挺住。别让人说我李云龙带出来的兵,只会冲,不会带队伍。”
张大彪眼眶一热,急忙转头:“丢不了你的人。”
赵刚把最后一份整编草案递给苏勇:“旅长,按这个发?”
苏勇接过纸,指腹压住纸角。风吹过打谷场,名单边缘轻轻抖着。
他说:“发。今天起,独立旅按这个架子运转。”
赵刚转身吩咐:“各团各营领名单,回去清点。后勤处先建账,晚饭前报第一遍数。”
打谷场上的人散开,脚步比来时快。没有锣鼓,没有酒肉,只有纸张翻动、枪带摩擦和伤员低低的咳嗽声,可每个人脸上都多了点亮色。
李云龙站在场边,看三个团的干部各自聚拢,忽然低声道:“老赵,八千人啊。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赵刚扣好文件夹:“八千人要吃饭,要子弹,要药,还要棉衣。”
李云龙噎了一下:“你这人,半点喜气都不让人多尝。”
苏勇看着地图:“喜气可以有,账也得算。胆子要大,算盘也得响。”
李云龙愣了半拍,笑骂:“你小子,越来越像个旅长了。”
话音刚落,南边来的交通员一脚泥地跑进打谷场。他扶着木桩喘了两口,把一张折得发皱的纸条递给赵刚。
赵刚展开看完,眉头压低。
李云龙立刻凑过去:“什么事?”
赵刚把纸条递给苏勇:“南边传来的消息,鬼子的运输队正在往黑风口方向运物资。”
李云龙的笑意没了,手慢慢按上刀鞘:“运输队?黑风口?”
刚领到名单的张大彪停住脚。王喜柱拄着棍回头,孙德胜手里的马鞭也不晃了。
苏勇没立刻说话。他把纸条压在地图边上,手指停在黑风口那一块。刚立起来的三个步兵团、炮营、骑兵营、警卫连、侦查连、后勤处,像一颗颗钉子,钉进了这张地图里。
散会后苏勇一个人坐在石碾子上看地图。
苏勇拿起电话摇了三圈,那头传来旅长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大清早摇命呢?”
苏勇靠在桌边,胸肩上的绷带勒得发紧,额角有汗,嗓音却稳:“旅长,是我,苏勇。”
那头停了半拍,旅长嗓门立刻拔高:“你小子伤还没好,折腾电话干什么?有事说,没事滚回床上躺着!”
苏勇咧嘴:“恭喜旅长发财。”
“啥玩意儿?”
旅长像是被呛了一口:“苏勇,你小子少给老子绕弯子。先说清楚,又惦记老子哪点家当了?”
苏勇一本正经:“真心恭喜。黑田联队这一仗,旅长派兵支援,救了独立旅的急。缴获也不少,您这回还不算发财?”
电话里传来一声笑骂:“放屁!缴获是你们拿命拼出来的,少往老子头上扣帽子。你一开口恭喜,老子后脖颈就发凉。”
苏勇低笑:“旅长冤枉我。我今天打电话,就是感谢旅长派兵。”
“感谢?”
旅长的声音一下警惕起来:“你苏勇感谢人,从来不空口。说吧,是不是又想打劫?”
“不是打劫,是真心恭喜。”
“少来!”旅长骂得痛快,“上回你说借点炮弹,借完差点把仓库底板都给老子撬走。你小子笑一下,准没好事。”
苏勇没急着接话,只看了一眼桌上还没整理完的整编名册。
八千人的独立旅刚撑起架子,枪要补,炮要补,马匹药品样样缺。可这些话说出去,就像伸手要东西。
他把声音压平:“旅长,这份情,我记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再开口时,旅长的嗓门低了些:“记着就行。你现在是旅长了,别还拿团长那套混账脾气办事。队伍大了,规矩也得大。伤没好别逞强,打仗有李云龙,政工后勤有赵刚,你少把自己当铁打的。”
苏勇点头:“明白。”
“明白个屁。”旅长又骂,“你要是倒了,独立旅刚立起来的架子就得晃。老子告诉你,少给我添乱。”
苏勇刚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