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鹰嘴岩上立刻动了起来。
担架从碎石间穿过去,伤兵不肯松枪,赵刚只说了一句“活着才算立功”,他们才把手指一根根掰开。王喜柱盯着几箱炮弹,嗓门又活了半截。
“轻点!那是炮弹,不是土豆!”
搬箱子的战士苦着脸。
“营长,我比抱媳妇还轻。”
“你小子有媳妇吗?”
“没有。”
“没有就闭嘴,好好抱!”
旁边几个伤兵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又疼得吸气。那点笑声混在硝烟里,反倒让人心里发酸。
李云龙蹲到一挺重机枪前,手指在枪身上摸了一把,像摸到一块金疙瘩。
旅长冷冷道:“别摸坏了。”
“我就验验货。”
李云龙收回手,还不忘嘀咕。
“鬼子东西不禁念叨,到了咱手里才算正经。”
赵刚拿着登记本,逐项记数。步枪归前沿,机枪归火力点,弹药按连队缺口分。旅长站在旁边看着,脸色终于没先前那么黑。
苏勇的担架停在红旗下方。
他没说话,只看着一箱箱弹药码起来,看着断了枪的兵重新拿到能用的家伙。眼底那口硬撑的气,慢慢稳住。
赵刚走到担架边。
“该下去了。”
苏勇轻轻摇头。
“再看一眼。”
赵刚皱眉。
“你现在是伤员。”
“我知道。”
苏勇望着那些忙碌的背影,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看见弟兄们手里有枪,我心里踏实。”
赵刚沉默片刻,没再催,只对抬担架的战士说:“别晃。”
“是。”
就在这时,一个电台兵抱着缴获的鬼子电台跑来。
那电台外壳沾着血,天线折了一截,边角被弹片削开。他刚把它放到石头上,指尖还没离开旋钮,机身里忽然响起细碎电流。
滋啦。
滋啦滋啦。
不是风声,也不是坏机器的乱响。
那声音一顿一顿,长短分明,像有人隔着山和死人堆,在急着敲门。
电台兵脸色刷地白了,手僵在半空。
赵刚的笔停在登记本上,墨点晕开一团。
王喜柱抱炮弹箱的动作顿住,咽了口唾沫。
几个刚笑过的伤兵不笑了,连担架旁的战士都下意识停脚,满坡目光同时压到那部鬼子电台上。
旅长猛地转身,声音压得极低。
“谁在呼叫黑田联队?”
没人答。
电台里又响了一串。
这一次更清楚。
是密码呼叫。
李云龙脸上的笑彻底收干净,手慢慢按上刀柄。苏勇躺在担架上,眼睛也睁开了,血色从绷带里慢慢渗出,他却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部电台。
赵刚低声道:“先别碰,记下来。”
电流声断续跳动,像废铁里藏着一条还没死透的毒蛇。刚清点好的枪弹堆在旁边,冰冷的枪口映着残阳,所有人都明白,黑田联队完了,可这场仗未必完。
李云龙看了一眼电台,又看向那一箱箱缴获的枪弹,声音沉得发狠。
有了这批装备,独立旅又能再打三场硬仗。
太阳爬上鹰嘴岩的时候,战场已经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