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闪光点。
先是一个针尖大小的、白得发蓝的闪光点,出现在弹药箱的中央位置。那个闪光点迅速扩大,在不到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内膨胀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温度超过三千摄氏度的白热火球。
紧接着——
轰!!!!!
第四辆卡车整个炸了。
那声响不是这个字能描述的。那是一种超越了人类听觉处理能力的、纯粹的物理暴力。二十多箱炮弹和数千发步枪弹在不到零点三秒的时间内依次殉爆,释放出的总能量相当于将近两百公斤TNT的当量。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以每秒三百四十米的速度——也就是音速——向四面八方扩散,但由于峡谷两侧崖壁的约束和反射效应,冲击波被限制在了狭窄的沟道中,无法向两侧逸散,只能沿着峡谷的纵向方向叠加、放大、再叠加。
效果是毁灭性的。
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直径瞬间膨胀到二十多米,几乎填满了峡谷在那个截面上的全部宽度。火球的颜色从中心向外依次是蓝白色、亮橙色、暗红色和黑色烟尘——那是不同温度区域燃烧产物的光谱表现。火球升起的高度超过了三十米,越过了两侧崖壁的顶端,在夜空中绽放成一朵硕大的、形状诡异的橘红色蘑菇云。
先是车厢被撕成碎片。
卡车的钢制车厢在爆炸的瞬间承受了超过每平方厘米五十公斤的超压,远远超过了钢板的极限承受能力。整个车厢像一只被巨人一脚踩扁的铁皮罐头,先是向外鼓胀,然后在最薄弱的焊缝处炸裂开来,四面八方地喷射出大大小小的钢铁碎片。有些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有些则是半扇车门那么大的扭曲铁板,它们以超过音速的初始速度向外飞射,切割着空气,切割着一切挡在它们路径上的东西——石头、泥土、树木、人体。
紧接着里面堆放的炮弹和子弹箱同时殉爆。
这才是真正的灾难。弹药箱里的炮弹不是同时炸的,而是以一种可怕的链式反应依次起爆——第一箱炸了引爆第二箱,第二箱引爆第三箱和第四箱,第四箱又引爆了旁边散放的步枪弹药罐和手榴弹引信箱。整个殉爆过程持续了大约两到三秒钟,但对于身处爆炸范围内的人来说,这两三秒钟就是永恒的地狱。
每一次殉爆都产生一个新的冲击波,这些冲击波在峡谷的狭窄空间内互相碰撞、叠加、反射,形成了一个复杂到无法用任何数学模型精确描述的、混沌的压力场。在这个压力场中,气压在几毫秒内从正常的一个大气压飙升到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大气压,然后又在瞬间跌落到接近真空——这种剧烈的正负压交替,对人体造成的伤害比单纯的冲击波更加致命。
冲击波像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拍向整个沟口。
那只巨手的力量大到难以想象。它拍在地面上,把铺满碎石的路面打出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浅坑,坑底的岩石被冲击波硬生生压裂,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延伸。它拍在崖壁上,把表面已经风化松动的岩层一片片地掀落下来,像是巨人在剥一面墙的皮。它拍在人的身上——
前排十几个鬼子当场被掀上半空。
距离爆心最近的那几个鬼子甚至连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冲击波在他们身上产生的超压,瞬间击穿了他们的耳膜、撕裂了他们的肺泡、压碎了他们的内脏,然后把他们已经失去生命的躯体像破布娃娃一样抛上了天空。一个鬼子兵的身体在半空中被二次冲击波追上,整个人在空中被撕成了两半——上半身翻着跟头飞向了东侧崖壁,下半身则像一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向了相反的方向。
残肢断臂雨点般落下。
一条手臂——还握着步枪的手臂——啪嗒一声落在距离苏勇不到五米的地方,手指因为死后肌肉痉挛而紧紧地扣在扳机上,指关节泛着蜡黄色。一只穿着军靴的脚——从小腿中段被齐齐切断的脚——咕噜噜滚到了路边的水沟里,军靴上的鞋带还系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半边钢盔像陀螺一样在碎石地面上旋转着,里面还兜着一团黏糊糊的、灰粉色的东西,在旋转的离心力下慢慢地往外甩。
后方那两门刚推上来的步兵炮也被爆炸波及。
那两门炮是渡辺正树从大队直属队里调上来的最后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原本的两门已经在之前的殉爆中报销了,这两门是他的全部家底。它们刚刚被炮兵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推过碎石路障边缘的一条临时便道,炮轮还没架稳,炮手们还在气喘吁吁地往炮位搬运炮弹。
冲击波到达的时候,距离爆心较近的那门炮——大约三十米——直接被超压掀翻。整门炮连同炮架一起被抛上了天,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然后倒扣着砸在了十几米外的石堆上。七百多公斤重的炮身砸在巨石上发出一声沉闷到骨子里的金属闷响,炮管歪向一侧,瞄准镜碎裂,复进机的液压油从破裂的缸体中喷涌而出,
在石头上流了一摊亮晶晶的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