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道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十块钱一张,一百张一捆,十捆一坨,七十二坨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
黄德发就这么带着钱,大摇大摆的来了。
他怕迟则生变,更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回场子。
两个手下,拎着沉甸甸的箱子,来到麻将街临时的办事处,把箱子打开,钱往办公桌上一抖,周哲被惊得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钱,它说到底,只是一堆纸。
没有黄金的闪耀,更没有珠宝的迷人,但就这么一堆纸,能让人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大脑空白。
周哲一个读书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时就傻了。
他脸上震惊的表情,落在黄德发的眼里,让黄德发十分满意。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黄德发转而看向陈明道,期待着同样震惊的反应。
泥腿子一个,怕是连银行捆钱的封条都没见过。
结果,陈明道反应平平。
不激动吗?
那怎么可能?终于忽悠成功,怎么可能不激动?
七十二万,得养多少头猪,种多少棉花,卖多少粮食才能卖得出来这么多钱?
即便是真的建成了辣椒酱厂,香水公司,又得翘着屁股,卖多少瓶出去,才能赚够这七十二万?
就连国家,想要投资,都得付出一部分土地,而他就卖了两栋期房,就赚到了!
以后物业费,还可以继续赚。
陈明道何止是激动,他快要开心死了!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到最高的山上,好好的大笑三分钟。
但是人设得立好,得让黄德发觉得自己仍然被瞧不起。
陈明道没有发言,只是提醒周哲,该走程序了。
他的声音冷淡,让周哲一惊,同时自惭形秽。
堂堂一个读书人,竟然在金钱面前,这么有失身份,真的是丢脸。
不由自主,他偷偷多看了陈明道一眼,心中叹服。
难怪岳县长会破格任命,陈明道代理街道主任,这个人的确不一般。
学历高,不代表文化高,身份高,不代表能力高,看来,他还得多多向陈明道学习啊!
周哲忙着办手续,程序很简单,毕竟还处于试验阶段,可以参考的先例不多。
反正保持一个原则:
不让集体,不让国家,蒙受损失就行。
该计算的计算好,该落实在合同里的,绝对不能遗漏。
先把合同签好,资金街里代管,然后合同送县里盖章之后,正式生效。
县里本身就是拿麻将街做试验,自然也不会卡手续。
有资金投入,这是周围其他县,做梦都梦不到的好事。理论上,应该大力促成。
所有事情忙完,已经下午四点来钟,吃晚饭还早,但是不招待一下,似乎又说不过去。
周哲小声跟陈明道商量,能不能有点儿招待指标?
他声音很小,离远了根本听不到,可是黄德发什么人,看着他的状态就猜到了。
一个小县城里,芝麻绿豆的小官,能招待什么?
“两位领导,时间不早了,两位领导工作辛苦,不如我请两位吃顿工作餐?现在,咱们也算是合作双方嘛!”
他说着,动了动手指,手下便送来两瓶人头马,放在了桌上。
漂亮的玻璃酒瓶,让国产的所有酒,都显得很土。
不管认不认识,看见这么漂亮的玻璃瓶,第一感觉,就是这酒一定很贵。
恐怕一个瓶子的造价,都能抵得上一瓶茅台。
咱也没喝过,咱也不知道。
反正黄德发的豪,让刚出社会不久的周哲有些懵。
等回过神来,他的脸色变得不太好。
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有人心理能平衡。
从小刻苦努力读书,立志报效国家,勤勤恳恳学习加工作这么多年,却生活得紧巴巴的。
黄德发拿出来两瓶酒,他都不知道整个县城,什么样的席面能配得起。
毕竟年轻了,所有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陈明道只是微微一笑,主动接下话头:
“首先,谢谢黄老板对家乡建设的支持!既然回了家乡,我们就吃点家乡的风味,喝点家乡的米酒。”
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想请黄德发移步,去对面小餐馆吃饭。
谁料黄德发动也不动,只是将桌上的洋酒拿起,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陈代主任,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这酒,还是喝我的,算我给你赔罪,咱们不醉不休!”
有些人很奇怪,就是喜欢把人灌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