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已是第五百二十四个年头,也就是帝辛四年。
朝歌城,殷商的国都。
此处乃是人族最繁华的地方,是天下最大的城郭,也是人口最绸密之地。
此刻方当寅时,凌晨四点,整座城池已沉入深寂。
唯有一处府邸,透出几缕昏光,在这万籁俱寂中,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太师府”,是当今殷商权臣、忠臣的居所。
府邸之内,却全无王公贵胄的显赫气象,入目之处,只馀简素。
小小一方一进院落,其间唯有两株树木,一棵是银杏,另一棵也是银杏。
除此之外,院中再无任何多馀摆设。
统算下来,这执掌殷商太师的府邸,竟不过占地半亩。
堂室的书案前,端坐着一道挺直的身影,正凝神于手中的刻刀与兽骨。
此人面如淡金,五柳长髯垂落胸前,眉色黑白相间,正是这“太师府”的主人——殷商太师闻仲。
许久后,闻仲缓缓放下刻刀,气息深沉一吐。
“给大王的上书总算是完成了。五年了,
还是未能适应这刻甲削骨的文书方式,殷人上书,真是费时费力。”
闻仲低声自语,嗓音里压着几分不悦。
他并不是这洪荒世界的土着生灵。
他的灵魂来自于五千多年前的后世,一名刚刚考完高考的准大学生。
既然高考已经结束,他便彻底陷入了放飞自我的状态之中。
在某一次熬夜游戏时,只觉脑袋一空,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他已身处在了朝歌王宫的大殿之上。
更令他茫然无措的是——这副身躯、这个名字,竟是殷商太师,闻仲。
闻仲师从截教四大亲传弟子之一的金灵圣母,学艺五十载后下山辅佐殷商。
为稳固成汤基业,他殚精竭虑,东征西讨。
封神之战中,为延续殷商国祚,他领军征伐西岐。
最终在绝龙岭被云中子以通天神火柱焚身而死,真灵飞赴封神台。
其一生的悲剧,在于鞠躬尽瘁却未得善报。
乃至身死之后,仍以魂魄托梦帝辛,劝行仁政,招纳贤才。
封神之战结束后,姜子牙岐山封神,闻仲受封为“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较之万仙阵中形神俱灭的同门,这种结局已属侥幸。
但其真灵受封神榜制约,自此修为尽为他人所制,前途断绝。
到那时他就如同一只被圈养的宠物,被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没有半分自主性。
对于潜力不足者,上封神榜不失为一条好路,但他对自己的潜力了然于心。
纵然根脚仅为后天人族,却生有三目,悟性通天,更是悟得了雷之法则。
仅五十年便修成金仙,其逆天悟性,便足以为证。
即便是太清与元始在封神时,也对他有如下定论:
“虽闻朝元之果,未证至一之谛,登大罗而无缘。”
“人教、阐教、截教、西方教、天庭,亦或者直接归隐……”
闻仲的思绪冷静地掠过每一条前路。
在这封神杀劫里,人、阐、西方三教实为同盟。
若是投靠过去,恐怕迟早仍是陨落上榜的结局。
甚至可能被视作变量囚禁,直至大劫将尽时被悄然抹去。
截教虽表面风光,有万仙来朝之势,明面上是洪荒第一大教。
但闻仲清楚,截教最终注定倾复,可如今自己已是截教弟子。
徜若妄图叛教,轻则修为被废,重则被一掌镇杀。
至于投效天庭,更非明智之选。
此番大劫本为补全天庭神位而起,天庭此时又岂会接纳他人。
徜若事有不成,天庭不接纳,殷商与截教视自己为叛徒,岂非偷鸡不成蚀把米。
想要隐遁世间、避开因果,也同样行不通。
既在封神榜上有名,便意味着无论躲至何方,劫数自会寻踪而来。
更何况,若举止突然反常,动作太大,反倒容易引来圣人注视。
真到那时,便真是毫无生机了。
思虑再三,似乎每条路都是走不通的绝路。
闻仲缓缓起身,目光落向桌案上刻着甲骨文的兽骨,心中迷雾开始消散,思路变得清淅起来:
既然别无选择,那便深入这量劫之中,行一招“灯下黑”。
这殷商虽是量劫旋涡,却也正是最容易获取功德之地。
只要他深居简出,谨守“不决策、不站队、不结仇、不逆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