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划动的声音压得人喘不过气,兰皎在头脑空白中睁眼,灵魂归位,身体还在本能瑟缩。
触目血腥,三两尸首分离的残肢横斜,死不瞑目的眼睛突出眼眶,血淋淋的头颅盯着她,尤为渗人。
团金绣纹的玄色衣袍逐渐靠近,剑锋冷不丁直指眉心,血腥肃杀压迫着,在兰皎磕磕巴巴的颤动中,剑身反折挑起她的下颚。
“吱呀~”
冷风忽然吹动窗子,密不透风的宫殿钻入些许辉月。昏暗中,逆着光的人半面轮廓从黑暗中浮现。
摇摆的珠串冠冕下,浓墨重彩的眉眼染着弑杀,幽冷的眼神睥睨而下,
“他们都不说,那,你来说,谁派你来的。”
阴冷的声调压在兰皎头顶,抵在脖颈的剑刃只需再进一分,便能消掉她的头颅。
【告诉他,是康王】
一道声音响在耳边,割喉威胁下,兰皎迅速重复。
“是,康王。”
剑身血迹在兰皎脖颈留下一道红色细线,站立身前的君主压低眉宇凝眸,歪头时骨骼响动声怪异极了。
君王勃然一怒,横斜的长剑从兰皎身侧虚虚划过,剑光凌冽,空刃之下周遭幔帐纷繁滑落,坠入血泊。
“……朕就知道,你们都要来害朕!乱臣贼子,当诛!当诛!”
他双目赤红,削铁如泥的剑将地上的横尸搅得更碎,飞溅的血水落在了兰皎眼尾。
兰皎压低呼吸,拖着吓瘫的身躯往角落挪。
【他现在很危险,别激怒他,你想办法活下去,度过这一晚。】
提醒的声音再一次出现。
兰皎觉得熟悉,可脑海里仍是空白,不受控制的躯体在颤抖中撞落烛台发出声响。
君王蓦然回头,血红的双眸再度盯上宫殿内唯一的活口。
他丢了血液腻手的剑,疾步向前,一把扣住兰皎的脖颈,压着她抵在殿内的石柱上。
“砰!”后背一阵闷疼,兰皎倒吸一口冷气,呼吸随之被扼住。
君主沾血的脸带着戾气,眼神邪肆压低声音质问:
“你是他们派来的奸细?”
“你也要来杀朕?”
天子威压震慑心神,身躯还在抖,兰皎控制不住,铁钳似的手掌箍着她,压着喉咙她根本吐不出任何声音。
兰皎在挤压下憋红了眼。
见她双唇开合似有话说,君主狐疑,手劲稍显松懈,挑眉凝视。
得了空隙,兰皎干咳几声,伸手扒着对方的手腕为自己调整呼吸,迅速循着由头拖延。
“不……咳,不是……我,我想弃暗投明,陛下,我是来投靠您的,陛下。”
手腕上的拉扯无法撼动君主的禁锢,倒是让他分神感受到手下瘦弱的颈子。
如此纤细易折。
“投靠?”
他眯眼,磋磨着指腹,蹙眉掂量折断脖子时会发出的脆响。
压在脖颈上的力度加深,显然着借口不足以让对方信服,兰皎一慌,病急乱投医,脑子里想起什么便捡起来说。
“我,我……我仰慕陛下!我爱慕陛下,我做梦都想见到陛下……”
她拉着对方手腕拼命挣扎,泪也跟着活命的迫切甩出眼眶,沿着脸颊落在君主的手背上。
君主血红狂躁的眼神微怔,似是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示好。
抬眼,他这才正眼打量手下人仓皇中艰难维持胆色的煞白脸色。
“你,不怕我?”
一张俊美无俦却更显凶煞的脸怼在脸前,兰皎小命还被人把控着,身体也都,魂也在飘,怕的不行更不敢表露。
【亲他。】
【你听我的,快亲他。】
声音又想在耳边,出的损招兰皎怎么都觉得不靠谱。
可窒息感越来越强,再不做些什么她真的要被掐死。
心一横,眼一闭。
兰皎松开攥着的双手,伸手扯过君王的衣襟,忍着窒息贴上他沾血的唇。
交织的气息里,兰皎拼命踮脚去贴近,挤开唇齿,浓重的熏香味在下一刻随着衣袍来袭。
宽大的墨色衣袖将她包裹,脖颈上的力道撤去,沿着脖颈落在后腰,化为另一种禁锢与枷锁。
但这份来之不易的活命机会并不好受,兰皎的唇被咬破了,血液混着气息连同痛呼被尽数卷积吞咽,汹涌的来势更像是要吞噬她的全部血肉。
“噗通!”
压在身上的重量忽地加重,连带着兰皎跌倒。
一切戛然。
兰皎喘着粗气,侧头看枕在自己胸口的头颅与冠冕,君王不知何故突然昏厥,将全部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好在……应该是,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