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站起身,走到墙壁前,从那些挂满面具的架子上取下了最深处的那张——那张灰白色的、嘴唇发黑的、伪善气味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面具。
他捧着那张面具,走回长桌前,将面具放在戌狗面前。
“戴这张。”老人说。
戌狗看着那张面具。
灰白色的瓷面,发黑的嘴唇,弯弯的眼睛。这张面具上画着的也是一个微笑,但那微笑不象是“尺子量过的”,而象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的。就象一个人笑了太久,笑容变成了伤疤。
“这张面具是谁的?”戌狗问。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人的。”他说,“或者说……所有人的。”
他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面具的额头位置。
“这里面封着的东西,比这座镇子还要老。”
戌狗的鼻尖贴近面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伪善的气味浓烈到几乎让它窒息。但在那浓烈的甜腻之下,它闻到了别的东西——
恐惧。愤怒。悲伤。憎恨。绝望。
七情六欲,人间百味,全部被封存在这层薄薄的瓷面之下。
“戴上去之后,会发生什么?”戌狗问。
老人没有回答。他只是坐回了高背椅上,重新拿起了刻刀,低下头,继续雕琢那张永远也不会让他满意的面具。
戌狗看着那张灰白色的面具,暗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发黑的嘴唇和弯弯的眼睛。
“临渊。”它在意识中呼唤。
“我在。”林渊的声音立刻响起。
“要戴吗?”
沉默。
然后林渊说:“规则要求你戴面具。不戴,善行积分会扣,你会成为目标。戴了,你可能……会失去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林渊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张面具上封着的东西比这座镇子还老。戴上它,你的真实情绪可能会被压制、被扭曲、甚至被抽走。你可能会变成和那些镇民一样的……空壳。”
戌狗沉默了很久。
雨声在磨坊外越来越密,象是有人在用无数根手指同时敲打着屋顶。
“你会接我回去的。”戌狗说。
这不是疑问句。
这是陈述句。
林渊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几息,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温度。
“会。”
戌狗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然后它低下头,将鼻尖探入面具的内侧。
冰冷的瓷面粘贴它的脸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面具内侧的卡扣自动扣合,锁住了它的面部轮廓。
那一瞬间,戌狗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不是皮肤表面的冷,而是从骨髓深处涌出的、象是要把灵魂都冻结的寒意。那股寒意从面具与皮肤的接触面开始,沿着血管和神经向全身蔓延,所到之处,一切都在变得麻木。
它的愤怒,麻木了。
它的警觉,麻木了。
它的好奇,麻木了。
它对林渊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超越了契约的感情,也在麻木。
不。
戌狗猛地咬紧牙关,铁灰色的皮毛下肌肉剧烈收缩,象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它不会让那张面具夺走它的东西。
那是它的。
哪怕是一丝一毫,也不会给。
寒意与戌狗的意识在它的身体内部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拉锯战。面具在试图抹去它的真实情绪,而它的本能——杀戮魔星的、生存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被鲜血和杀戮淬炼过的本能——在死死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最终,僵持住了。
面具没能夺走它的真实情绪,但它也没能完全抵抗面具的侵蚀。
一种微妙的平衡达成了。
戌狗睁开眼睛——不,它一直睁着眼睛。但在戴上面具的那一刻,它的视野变了。
世界变成了一种灰白色。
雨水是灰白的,墙壁是灰白的,青石板是灰白的,老人的脸也是灰白的。所有的色彩都被抽走了,只剩下明暗不同的灰。
但气味还在。
不,气味也变了。
伪善的甜腻变成了刺鼻的酸臭,恐惧的胆汁味变成了焦糊的苦味,血腥味变成了铁锈和蜂蜜混合在一起的、怪异到令人反胃的味道。
“戌狗?”林渊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
“我在。”戌狗回答。它的声音有些闷,象是隔